蝶恋花

宋代

身世谁人知觉梦。

阳焰空花,尽被三彭弄。

可但运机畦上瓮。

由来不了轻根重。

休要寻文披大洞。

丹鼎屯蒙,养取元珠动。

意马此时何用鞚。

长生自与天齐共。

注释

1. 阳焰:日光中浮动的尘埃光焰,如水如波而实无所有,佛家、道家皆借喻虚妄。2. 空花:病眼所见的花影幻相,喻虚幻不实之物。3. 三彭:即三尸,道教谓人体内有彭倨、彭质、彭矫三尸虫(上中下三尸),专记人过、促人夭亡,是修炼必须驱除的内在魔障。4. 运机畦上瓮:《庄子·天地》载汉阴丈人抱瓮灌畦,不肯用省力而有机心的桔槔("机"),谓有机巧之事必有机巧之心;此处谓岂止畦上瓮灌那点机心。5. 不了轻根重:不能了悟《老子》"重为轻根,静为躁君"之理,世人轻重颠倒。6. 大洞:道教上清派根本经典《大洞真经》。7. 丹鼎:炼丹之鼎炉,内丹家借喻人身。8. 屯蒙:《周易》屯、蒙二卦,丹家借喻筑基、发火之初功夫未纯之状。9. 元珠:即玄珠,《庄子·天地》黄帝遗玄珠,喻大道真宰;内丹家指先天真一之炁。10. 意马:心猿意马,躁动的心念;鞚(kòng),马笼头,"何用鞚"谓心念已调伏,无须约束。

译文

此身此世,谁人能觉悟到它不过是一场梦。

阳焰空花般的虚妄,人却尽被体内三尸神播弄。

岂止是畦上抱瓮的那点机心,人从来不能了悟轻与重的根本。

休要再去寻检文字、披读《大洞真经》。

丹鼎之中屯蒙初起,涵养得元珠渐渐灵动。

此时心猿意马既已调伏,还用什么笼头来拴。

长生之道自然与天同寿共存。

赏析

江袤这首《蝶恋花》是一首难得的道家炼养词,通篇以双关的词面写内丹功夫,在宋词中别具一格。起句"身世谁人知觉梦"劈头一问:浮生身世,谁能自觉其为一场幻梦?此问为全词立骨。"阳焰空花,尽被三彭弄":阳焰(日光中浮尘之气)与空花(眼花幻影)皆佛道习用的幻妄之喻,而人却尽被"三彭"——居人体内窥人善恶、促人早夭的三尸虫——播弄,把"不觉"的原因归到形骸内的魔障。"可但运机畦上瓮,由来不了轻根重"用《庄子》汉阴丈人抱瓮灌畦、拒用桔槔的典故翻进一层:岂止是畦上运瓮那点机心?世人从来不能了悟"轻根重"的道理——不知重为轻之根、静为躁君(《老子》"重为轻根"),颠倒轻重,故随波逐流。下片转出正法:"休要寻文披大洞",不必向外寻文披读《大洞真经》一类的道书,而应"丹鼎屯蒙,养取元珠动"——以丹鼎为鼎器,于屯蒙(丹家借《易》卦言火候起首之难)之际涵养元珠(玄珠,道之真宰)使之内动,直指内修。"意马此时何用鞚":心猿意马既已调伏,还用什么笼头(鞚)?结句"长生自与天齐共",长生之道自然与天同久。全词喻语密集而理路清晰,批判"外求"、主张"内养",以词的形式表达丹道思想,虽乏词家情韵,却有说理词的浑成。

作者简介

江袤,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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