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黄人杰
小驻碧油,公两载、重临初度。
满全楚、袭人和气,拍天歌舞。
波涌荆江流不断,地连巫峡山无数。
指此山、此水诵公恩,难忘处。
民有恨,来何暮。
民有愿,归无遽。
各相携卧断,衮衣归路。
只恐九重劳梦寐,不容十国私霖雨。
看便飞、丹诏日边来,朝天去。
注释
1. 碧油:青油布幔的车幕或幕府,代指长官驻节之所。
2. 初度:此处指到任职满一周年之期。
3. 全楚:楚地全境,泛指所治的湖广一带。
4. 荆江:长江自湖北枝江至湖南城陵矶一段,代指楚地江流。
5. 来何暮:东汉廉范(字叔度)治蜀,百姓歌'廉叔度,来何暮',谓盼好官早来;此反用为民恨其来迟。
6. 归无遽:归去不要急遽,百姓挽留之辞。
7. 衮(gǔn)衣:帝王及上公绣龙之礼服,代指长官仪从。
8. 攀辕卧辙:百姓攀挽车辕、卧阻车道以留好官,此处'相携卧断'即写此意。
9. 九重:天子所居,代指朝廷。梦寐:谓皇帝梦中也在求贤。
10. 霖雨:商王武丁谓傅说'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喻济世贤臣。
11. 丹诏:朱笔诏书。日边:帝王身边。
译文
您暂时驻节于青油幕府,来此两载,又逢重新到任的整年。
满全楚之地,都笼罩着祥和之气,歌舞声浪拍天。
荆江的波涛奔涌,流水永不断绝,大地连接巫峡,青山无数。
百姓指着这山、这水诵念您的恩德,这正是难忘之处。
百姓有遗恨:您为什么来得这样迟。
百姓有心愿:您归去时不要太急。
大家互相搀扶着,卧倒在归路之上,挽留您的衮衣。
只怕九重宫阙里皇帝梦寐求贤,不容许十个州郡私自留住您这霖雨。
且看红色的诏书将很快从日边飞来,请公朝天而去。
赏析
此首《满江红》为送别或饯别州郡长官之作,全篇以民之爱戴立意,情真语挚,是黄人杰词中最有人民性的一首。上片写公之政绩:'小驻碧油,公两载、重临初度',碧油为青油幕车或幕府,谓公暂时驻节,来此已两载,如今又逢再临的周年(初度此处指到任满期之日)。'满全楚、袭人和气,拍天歌舞':整个楚地都弥漫着温和祥瑞之气,歌舞拍天,写治下欢腾。'波涌荆江流不断,地连巫峡山无数'二句对起,以荆江之波、巫峡之山的连绵无尽,暗喻公恩如江水不断、泽被山川无数,景中含颂,气象阔大。'指此山、此水诵公恩,难忘处'点明:百姓指着这山这水诵念公恩,正是难以忘怀之处——山水已化为恩德的见证。过片四短句最是动人:'民有恨,来何暮。民有愿,归无遽。'百姓有遗恨:公来得太迟了;百姓有愿望:公归去不要太急——一来一去之间,写尽爱戴与挽留,化用'民有恨,来何暮'即《诗经》甘棠遗爱与'召父杜母'来暮之典(东汉廉范歌曰'来何暮'),用典浑然如口语。'各相携卧断,衮衣归路'写百姓相携攀卧在归路之上(攀辕卧辙之典),想留住公的衮衣,描摹送别场面如在目前。'只恐九重劳梦寐,不容十国私霖雨'转出深意:只怕皇帝在宫中梦寐以求贤才,不会容许一方百姓私自留住您如私占霖雨——'霖雨'用傅说'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之典,喻贤臣济世,谓公终将升任朝廷重臣、泽被天下。'看便飞、丹诏日边来,朝天去'收束:眼见朱红的诏书将从日边飞来,公即朝天而去。全词以'民恨''民愿'两句立骨,颂而不谀,把地方官的政绩与百姓的血肉联系写得真切感人。
作者简介
黄人杰,宋代文学家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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