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功行三千宜五福,长生何假金丹。

从教沧海又成田。

琼枝春不老,璧月夜长妍。

上界从来官府满,何妨游戏人间。

年年强健到樽前。

莫辞杯潋滟,君是酒中仙。

注释

1. 功行三千:道教谓修炼积功须满三千功、八百行方可成仙,此谓寿主善行圆满。2. 五福:《尚书·洪范》所举五种福分——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3. 何假:何须凭借。假,借助。4. 金丹:道士以丹砂等炼制的长生仙药,服之可以成仙。5. 沧海又成田:即“沧海桑田”之典,葛洪《神仙传》载麻姑自言曾见东海三为桑田,喻世事变迁、年代久远。6. 从教:听凭、任凭。7. 琼枝:玉树之枝,喻风姿高洁、容颜不老。8. 壁月:圆如玉璧的明月,南朝乐府有“月没参横画楼角,望仙霓旌何缥缈”及“璧月夜夜满”之咏,状夜色清美。9. 上界:天上仙界。官府满:谓仙界亦有官署官僚,秩序烦琐,非逍遥之地。10. 游戏:自在从容地游历、逍遥,仙家语,谓优游尘世如游戏。11. 潋滟:水波盈满貌,此状杯中酒满。12. 酒中仙:指饮中豪放不羁如仙人者,用杜甫《饮中八仙歌》“李白一斗诗百篇……自称臣是酒中仙”之典。

译文

功德修行既满三千,自然应当享受五福齐全的长寿,

哪里还须借助金丹去求得长生。

任凭沧海一再变为桑田,

那琼玉般的枝条春天永不衰老,

如璧的明月夜夜清妍常明。

天上的仙界从来官府森严、人满为患,

何妨就在人间自在逍遥地游历。

愿寿主年年强健,常到这酒樽之前。

不要推辞这满杯荡漾的醇酒,

您本就是酒中的仙人。

赏析

这首《临江仙》是一首寿词,题为祝寿而立意甚高:不落俗套地铺陈仙丹、灵药,而是以“功行”与“人间之乐”双线展开,写出一种豁达而温厚的祝祷。开篇“功行三千宜五福”,化用道教“三千功满、八百行圆”之说,谓寿主德行圆满,自然当享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之五福;随即以反问“长生何假金丹”翻出新意——长生不必依赖外炼的金丹,积善与天真自是仙方。次句“从教沧海又成田”,借“沧海桑田”的巨变典故,极言岁月之久:任凭人间陵谷变迁,寿主之寿与欢宴长在,造语豪宕而气度从容。过片“琼枝春不老,壁月夜长妍”以工整对偶收束上阕:琼枝喻其人如玉树临风、青春常驻,壁月状其境如圆月常明、夜夜清妍,意象洁净华美,把祝寿之辞写得清而不腻。下阕“上界从来官府满,何妨游戏人间”是全词警策之处:仙界官府森严、例同人间,与其登天为仙,不如游戏人间,享受现世的杯酒亲朋。这一翻转既承“何假金丹”之意,又暗含对喧闹人间的珍视,理趣盎然。“年年强健到樽前”落到眼前实景,祝愿寿主年年康健、岁岁共醉;“莫辞杯潋滟,君是酒中仙”收束全篇,以李白“酒中仙”之典相拟,谓如此人物,正堪痛饮,何必推辞。全词上下阕皆由超迈的仙境想象折回人间杯酒,结构上一放一收,语言明快流利,把惯常的谀寿之词写出旷达理趣与真挚人情,堪称寿词中的翻新之作。

作者简介

范成大(1126-1193),字至能,号称石湖居士。汉族,平江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南宋诗人。谥文穆。从江西派入手,后学习中、晚唐诗,继承了白居易、王建、张籍等诗人新乐府的现实主义精神,终于自成一家。风格平易浅显、清新妩媚。诗题材广泛,以反映农村社会生活内容的作品成就最高。他与杨万里、陆游、尤袤合称南宋“中兴四大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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