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

宋代

碧城风物,有湖中天地。

长笑羲娥不停轨。

记蟠桃枝上,金母嗔尝,回首处,还又三千岁矣。

料仙人拊顶,曾授长生,名在云琼赐书里。

懒上郁萧台,应厌高寒,飘然下,赤城游戏。

且山泽留连作臞仙,不要管蓬莱海中尘起。

注释

1. 碧城:传说中元始天尊居紫云之阁,碧霞为城,后以碧城指仙人居所(李商隐有《碧城》诗)。

2. 羲娥:羲和与嫦娥,分指日、月;"不停轨"谓日月运行之轨从不停息,喻时光飞逝。

3. 金母:西王母,五行家以西方属金,故称金母。嗔尝:嗔怪着抢先尝新,戏写王母怜桃之态。

4. 拊(fǔ)顶:抚摩头顶,道教传度授法时以手拊顶的仪式,谓授以长生秘诀。

5. 云琼:云霞琼玉之书,指天曹仙籍、上帝的赐书名册。

6. 郁萧台:道教传说元始天尊所居玉京山上的郁萧之台,极言仙界高远。

7. 赤城:山名,在浙江天台县,为道教名山洞天,此代指人间仙山胜境,切合江南隐居之地。

8. 臞(qú)仙:清瘦的仙人,苏轼有诗"我为乃翁作臞仙",状隐逸者清癯飘逸的风神。

9. 蓬莱海中尘起:用"沧海扬尘"之典(葛洪《神仙传》麻姑自言已见东海三为桑田),喻人世沧桑巨变。

译文

这碧城仙境般的风物里,

自有湖山之间的另一番天地。

人们长叹羲和载日、嫦娥驾月,车轮从不停息。

还记得当年蟠桃枝头,

金母嗔笑着抢先尝了新桃,

一回头间,人间已经又过去了三千年。

料想当年曾有仙人抚摩他的头顶,

授给他长生的秘诀,

他的名字早已写在天曹琼玉的赐书名籍之中。

他懒得登上那郁萧仙台,

大概是厌倦了高处的清寒,

于是飘然降临,在赤城仙境里游戏人间。

且在山泽之间流连,做一个清瘦的散仙吧,

不必去管蓬莱海外人世的沧桑烟尘。

赏析

范成大晚年隐居石湖,自号石湖居士,笃好道释之书,这首《洞仙歌》正是他以仙家笔墨为一位高寿隐者(寿主)写照,亦不妨看作其自身林下之趣的投射。起二句"碧城风物,有湖中天地":碧城为传说中仙人所居之城(李商隐《碧城》诗即咏仙境),谓此湖山之中别有天地,俨然碧城仙境——把寿主的居处直接仙化,奠定全篇格调。"长笑羲娥不停轨"承以感慨:羲和驾车载日、嫦娥奔月,日与月的车轮从不停驻,岁月如流,令人长叹——"长笑"之笑是苦笑亦是旷达的笑,与下文仙寿的旷达相接。"记蟠桃枝上,金母嗔尝,回首处,还又三千岁矣"是奇思妙想:记得当年蟠桃枝头,金母(西王母)嗔怪着先尝新桃,一回首之间,人间已经又过了三千年——以蟠桃三千年一熟的神话压缩光阴,言寿主之寿直可与蟠桃同纪,造语奇崛。"料仙人拊顶,曾授长生,名在云琼赐书里"进一层:料想当年仙人抚其头顶而授长生之诀,其名已在天曹琼书的名籍之中——"拊顶"是道教授箓传度的仪式,谓其长生有自、名登仙籍。下片"懒上郁萧台,应厌高寒,飘然下,赤城游戏"陡然一转:他懒得登上郁萧台(元始天尊所居玉京之台)那样高寒的仙界,飘然降临赤城(仙山,在浙江天台,与石湖所居江南相合)作人间的游戏——说其寿高如仙而甘居人世,是对隐者最高的推崇。结二句"且山泽留连作臞(qú)仙,不要管蓬莱海中尘起"收束:且在山泽之间流连,做个清瘦的散仙,不必理会蓬莱海上尘世之波的起伏——"臞仙"为清癯之仙,正是隐者风神;尘起暗用沧海扬尘(东海三为桑田)之典,谓任凭世上沧桑变化,我自不出山。全词仙典叠出而不堆砌,以高寒、游戏、留连三层写出隐者的寿与趣,是范成大晚年道释意味词的代表作。

作者简介

范成大(1126-1193),字至能,号称石湖居士。汉族,平江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南宋诗人。谥文穆。从江西派入手,后学习中、晚唐诗,继承了白居易、王建、张籍等诗人新乐府的现实主义精神,终于自成一家。风格平易浅显、清新妩媚。诗题材广泛,以反映农村社会生活内容的作品成就最高。他与杨万里、陆游、尤袤合称南宋“中兴四大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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