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宋代 毛滂
左元仙伯,旧从当日,太一下生。
念道尊德贵,体隆貌重,盖天勋业,出世才名。
父子一时,君臣千载,侍宴通宵留太清。
衣冠盛事,满床象简,隔坐云屏。
年年此夜寒轻。
正在东风下,不夜城。
看御杯重劝,宸章屡赐,盛传歌舞,高会簪缨。
桃李玉姬,芝兰子舍,尽向三台瞻寿星。
从今去,愿千春献祝,午夜观灯。
注释
1. 左元仙伯:仙官名号,谓寿主本是仙界之官谪降人间,为祝寿常用的神化笔法。2. 太一下生:随太一神降生于世;太一为天神中最尊者,见《楚辞·九歌·东皇太一》等。3. 体隆貌重:体貌丰隆、仪容庄重,形容大臣的威仪。4. 盖天:功业盖过天下,极言勋劳之大。5. 出世:超出于世人之上。6. 千载:千载难逢,谓君臣遇合之难得。7. 太清:道教谓天空最高处为太清,此处借指皇宫、朝廷禁中。8. 衣冠盛事:士大夫阶层传为美谈的家门荣耀。9. 象简:象牙笏板,古时大臣朝见天子时所执,“满床象简”用唐郭子仪诸子皆贵、笏满一床之典,赞其满门显宦。10. 云屏:云母屏风,宫廷中用以隔碍内外。11. 不夜城: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之城,多指上元灯节时的京城。12. 宸章:皇帝所作的诗文;宸,指帝王居处,代指皇帝。13. 簪缨:簪与冠缨,官员的冠饰,代指显贵。14. 桃李玉姬、芝兰子舍:以桃李、芝兰喻自家子弟之秀美,芝兰语出《世说新语》“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子舍,儿子所居之舍,指家中儿孙。15. 三台:星名,即三台星,古以三台星应三公(朝廷最高官职),故用以指代宰辅大臣。16. 千春:千年,祝寿之辞,谓长寿。
译文
您本是仙界的左元仙伯,从前在那一日,随太一神降生于人世。
想您道德尊贵、体貌庄重,功业盖天、才名绝世。
父子同朝显贵于一时,君臣相得实属千载奇逢,通宵侍宴,留宿宫中。
这真是士大夫家的盛事:满床都是朝笏,云母屏风隔开了御座。
年年今夜寒意轻微,正处在东风吹拂的不夜城中。
看御杯频频劝饮,皇帝亲赐的诗章屡屡颁降,歌舞盛传,显贵们盛会一堂。
儿孙如玉树芝兰,个个才俊,都朝着三台星望寿星而祝。
从今以后,愿千年的春天都献上祝辞,千年的午夜都共赏华灯。
赏析
此为毛滂所作的宫廷寿词,对象是一位位极人臣的元老重臣。上片追叙门第勋业,起笔即用仙话:“左元仙伯,旧从当日,太一下生”,谓其本是仙界左元仙伯,昔日随太一神下生于世,将寿主的降生神化为谪仙临凡,立意高远。“念道尊德贵,体隆貌重,盖天勋业,出世才名”四句排比铺写:道尊德贵言其品行,体隆貌重状其仪度,勋业盖天、才名出世则就功业文章立论,四层递进,笔力饱满。“父子一时,君臣千载”是全词警策之句:父子同朝、同时显贵,为臣而际遇千载难逢之明主,对仗工稳而气度宏阔,将门第之荣与时会之幸并举。“侍宴通宵留太清”写其深受眷宠,太清本为天庭,借指宫禁,通宵侍宴见亲近之隆;“衣冠盛事,满床象简,隔坐云屏”则以细节收束——满床象笏用唐郭子仪“七子八婿皆显贵,笏满床”故事,赞其满门簪笏,为士林传为美谈,云屏隔坐亦见其朝堂地位之尊崇。下片转写寿宴当夜:“年年此夜寒轻。正在东风下,不夜城”,点明时在岁末灯节前后,东风初动,华灯如昼,境界由庄入丽。“看御杯重劝,宸章屡赐”写天子亲赐御酒御制诗章,君恩之渥可知;“盛传歌舞,高会簪缨”则盛陈宴乐气象。“桃李玉姬,芝兰子舍”以芝兰桃李喻其子弟皆才俊,呼应上片满床象简的衣冠盛事;“尽向三台瞻寿星”谓合家向三台星——三公之象——祝寿,人星双关,构思巧妙。结拍“从今去,愿千春献祝,午夜观灯”,以千春之祝与午夜观灯作结,把寿颂安放在灯火煌煌的上元夜色里,祝寿与节庆融为一体。全词由仙降而勋业,由恩宠而灯宴,气象富贵庄严,用典绵密而不晦涩,颇能代表北宋上层寿词雍容典重的风格。
作者简介
毛滂(约1060—约1124),字泽民,号东堂,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离情和日常景物,语言清丽流畅,情韵婉转,在北宋词坛以柔婉细腻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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