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紫府群仙名籍秘。

五色班龙,暂降人间世。

海变沧田都不记。

蟠桃一熟三千岁。

露滴彩旌云绕秋,谁信壶中,别有笙歌地。

门外落花随水逝。

相看莫惜尊前醉。

注释

1. 紫府:仙人府第,道教称仙人居所。

2. 名籍秘:仙人的名册秘而不宣。

3. 班龙:即斑龙,斑斓的龙,传说为仙人坐骑。班:通“斑”。

4. 暂降人间世:谓仙人暂且降临人间(谪仙之意)。

5. 海变沧田:即“沧海桑田”,出自《神仙传》麻姑“已见东海三为桑田”,喻世事变迁、岁月悠长。

6. 蟠桃:神话中西王母所植仙桃,三千年一开花、一结实,食之长生,见《汉武帝内传》。

7. 彩旌(jīng):彩色的旌旗,仙家仪仗。旌:古代旗帜的一种。

8. 壶中:壶公悬壶卖药,壶中别有天地日月之典,出《后汉书·方术列传·费长房传》,喻另有洞天。

9. 笙歌地:笙歌喧奏的乐土。

10. 落花随水逝:落花随流水而去,喻时光、繁华之不驻。

11. 相看莫惜:彼此相对,不要吝惜。

12. 尊前醉:酒樽前之醉。尊:同“樽”,酒器。

译文

紫府里群仙的名籍向来隐秘。

五色斑龙,暂且降临到人间世。

仙人们久得连沧海变成桑田都记不得了。

蟠桃三千年才成熟一次。

仙露滴上彩旌,秋云缭绕在四周——谁会相信,这壶中世界另有笙歌乐土。

门外落花已随流水逝去。

你我相看,莫要吝惜樽前的一醉。

赏析

晏殊的词以雍容平易著称,此首《蝶恋花》借游仙之境写尊前惜时之思,是“富贵而带仙气”的一种写法。上片纯为仙界想象:“紫府群仙名籍秘”,紫府为仙府,仙籍秘密不宣,起笔即造成缥缈神秘之感。“五色班龙,暂降人间世”——班龙即斑斓之龙(“班”通“斑”),仙人的坐骑五色斑龙暂且降谪人间,暗以群仙喻眼前贵人:此词很可能为贺人生日或赠显宦而作,以“暂降人间”称其本是谪仙。“海变沧田都不记。蟠桃一熟三千岁”,连用两个长生典故:沧海桑田(《神仙传》麻姑自言“已见东海三为桑田”)喻仙寿之长,久到连沧海变桑田都记不清了;蟠桃三千年一熟(《汉武帝内传》西王母蟠桃事),则寿意隐然,与生日相扣。这两句把时间尺度无限拉长,仙界之“不计岁月”正反衬人间之“岁月易逝”,为下片的及时行乐埋下伏笔。“露滴彩旌云绕秋”写仙家仪从:彩旌沾露、秋云缭绕,画面清美。“谁信壶中,别有笙歌地”用费长房“壶公悬壶”之典(《后汉书·方术传》),壶中自有天地、日月、楼观,谓眼前宴乐之地别有洞天,将仙境与人间酒筵打通——这是全词的枢纽:仙界不过是尊前盛境的放大。下片陡然收回到现实人生:“门外落花随水逝”,落花流水,春光不再,一切繁华终将随水而逝,与上文蟠桃千岁的“不老”形成尖锐对照,晏殊式的深婉在此:“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正是同一机杼。“相看莫惜尊前醉”即其名句“不如怜取眼前人”之意:仙寿不可求,桑田不可待,唯有眼前一杯。全词以仙界之永恒反衬人间之短暂,而以一醉化解,旷达其表,怅惘其里,正是大晏词“情中有思”的典型品格。

作者简介

晏殊(991-1055)字同叔,著名词人、诗人、散文家,北宋抚州府临川城人(今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文港镇沙河人,位于香楠峰下,其父为抚州府手力节级),是当时的抚州籍第一个宰相。晏殊的词作,吸收了南唐“花间派”和冯延巳的典雅流丽词风,开创北宋婉约词风,冯煦《蒿庵论词》称之为“北宋倚声家之初祖”。晏殊与其第七子晏几道(1038-1110),在当时北宋词坛上,被称为“大晏”和“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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