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宋代 赵鼎
惜别怀归老不禁。
一年春事柳阴阴。
日下长安何处是,碧云深。
已恨梅花疏远信,休传桃叶怨遗音。
一醉东风分首去,两惊心。
注释
1. 不禁:禁受不住。禁(jīn)。
2. 春事:春天的农事与花事,泛指春光,春事阑珊指春光将尽。
3. 日下:古代以帝王之都为日下(太阳之下),代指京师。
4. 长安:今陕西西安,汉唐故都,宋词中常借指宋都汴京或朝廷。
5. 碧云:青碧色的云天,江淹"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常寄寓怀人之思。
6. 梅花疏远信:用陆凯折梅逢驿使、寄赠范晔"聊赠一枝春"的典故,梅与书信相联,梅花疏即音信稀少。
7. 桃叶:用东晋王献之爱妾桃叶的典故。桃叶渡在今南京秦淮河口,王献之作《桃叶歌》送之,后以桃叶代指歌女及其情歌,此处指离歌怨曲。
8. 遗音:留下的乐曲、歌声。
9. 分首:即分手、分别。首,同手。
10. 惊心:内心惊悸不安,形容极度伤感。
译文
又是惜别,又是怀归,年纪老了,实在禁受不住。
一年一度的春事将尽,柳阴沉沉。
遥望帝京长安,不知在何处,只见碧云深处,苍茫无际。
早已怨恨梅花带来的音信如此稀疏,
更不要再传唱桃叶那怨别的遗音了。
且在东风里痛醉一场,然后各自分道而去,
从此你我两人,都为之惊心。
赏析
这首《浣溪沙》写春暮送别友人的愁绪,把"惜别"与"怀归"两层情感绾合在一起,作于赵鼎遭贬南行、离京日远的岁月里,故别情之中有更深的身世之感。起句"惜别怀归老不禁"劈头直陈:又是惜别,又是怀归,年纪老了,禁受不住这两重煎熬——"老不禁"三字沉痛,把体力之衰与心绪之颓一并写出;"惜别"为送友,"怀归"为己,一联之内双愁并起。"一年春事柳阴阴"宕开写景:一年一度的春光将尽,柳阴沉沉——暮春柳阴,正是送别的经典物色(古人折柳赠别),又是春事阑珊的标志,景语中时、地、情三者俱足。"日下长安何处是,碧云深"是全词的关键:日下即帝王之都(语本"日下"为京师代称),长安借指宋都;遥望帝京,不知在何处,只见碧云深处苍苍茫茫——此句化用杜甫"每依北斗望京华"式的北望情结,对南渡逐臣而言,望不见的京师即是回不去的故国,"碧云深"三字以景之杳渺写路之绝望,与《满江红》"试问乡关何处是,水云浩荡迷南北"同一口吻。"已恨梅花疏远信,休传桃叶怨遗音"两句用两个植物意象写音书之断:早已怨恨梅花带来的音信稀疏(陆凯折梅逢驿使寄范晔"聊赠一枝春",梅与书信相关联),如今更不要传唱桃叶的怨曲遗音了——"桃叶"用王献之爱妾桃叶渡故事,桃叶歌为江南艳曲,此处代指歌儿舞女的离歌遗音;连离别之歌都不忍再听,是恨极之语。结拍"一醉东风分首去,两惊心"收束:且在这东风里痛饮一醉,然后分道而去——"分首"即分手;"两惊心"三字戛然而止:一别之后,你我心各自惊悸!分别用"两"字,把主客双方的痛楚对等写出,互为知音而又同在忧患。全词八句之内,别情、乡愁、故国之思三重悲感层层叠加,语言直挚而意境苍茫,是赵鼎晚年小令的沉痛代表作。
作者简介
赵鼎,字元镇,号得全居士,南宋政治家、词人。其词多写贬谪身世、家国忧思和山水感怀,风格沉郁清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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