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尽日东风吹绿树。

向晚轻寒,数点催花雨。

年少凄凉天付与。

更堪春思萦离绪。

临水高楼携酒处。

曾倚哀弦,歌断黄金缕。

楼下水流何处去。

凭栏目送苍烟暮。

注释

1. 尽日:整天,从早到晚。2. 催花雨:催开花朵的春雨。3. 天付与:上天所赋予,谓命运注定。4. 离绪:离别之情、离愁。5. 哀弦:悲哀的琴弦声,泛指凄婉的音乐。6. 黄金缕:曲调名,即《金缕衣》,唐杜秋娘所唱,词云“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后代为词调。7. 凭栏:倚靠栏杆。8. 苍烟:青苍色的暮霭烟雾。

译文

整天的东风吹拂着绿树。

傍晚时分微有轻寒,落下几点催花的细雨。

年少时就领受了上天使然的凄凉。

更怎堪春日的思绪又萦绕着离愁。

临水的高楼,正是当年携酒之处。

曾经倚着哀婉的琴弦,唱断了《黄金缕》一曲。

楼下流水,不知流向何方。

独自凭栏,目送着苍茫的暮烟。

赏析

此首《蝶恋花》为赵鼎词中最见凄婉者,一读即知是南渡谪居后追忆少年、感怀身世之作。起拍“尽日东风吹绿树”看似春常语,然一“尽日”便透出终日无所事事、倚楼听风的闲愁。“向晚轻寒,数点催花雨”承接:傍晚微寒,几点雨催开花——“催花雨”字面是春雨催花,催开的花也催落的花,在离人耳目中,雨声点滴皆是心事。“年少凄凉天付与”是全词点睛:年少本该意气风发,词人却说自己年少时便命定般领受凄凉,“天付与”三字把半生坎坷归诸天命,语极沉痛而口吻却淡,正是久经忧患者之言。赵鼎崇宁间即遭元祐党禁牵连屏居,靖康以后又历国难、相业、贬谪,“年少凄凉”非少年语,而是白头人回望之语。“更堪春思萦离绪”:本已凄凉,怎堪春思又萦绕着离愁——“更堪”二字层层加码,愁绪遂满纸。下片“临水高楼携酒处,曾倚哀弦,歌断黄金缕”追忆旧游:当年临水高楼置酒,倚着哀婉的弦声,唱断《金缕衣》之曲——“哀弦”“歌断”写得深情如此,可见旧欢在心版上刻痕之深;黄金缕曲本劝人惜取少年时,如今少年已负,惟馀追忆。“楼下水流何处去”一问尤妙:楼下流水,不知流向何方——水去不返,正似年华与故人。“凭栏目送苍烟暮”结以景收:独自凭栏,目送苍茫暮烟——人送水流,烟送人立,苍烟暮色吞尽一切,无限低回尽在不言中。全词由眼前春雨切入,翻出半生凄凉,再以旧游、流水、暮烟层层荡开,章法回环而情致一以贯之,沉郁处直逼少游。

作者简介

赵鼎,字元镇,号得全居士,南宋政治家、词人。其词多写贬谪身世、家国忧思和山水感怀,风格沉郁清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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