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宫春慢

宋代

轻盈绛雪。

乍团聚同心,千点珠结。

画馆绣幄低飞,融融香彻。

笑里精神放纵,断未许、年华偷歇。

信任芳春都不管,淅淅南熏,别是一家风月。

扁舟去后,回望处、娃宫凄凉凝咽。

身似断云零落,深心难说。

不与雕栏寸地,忍覰著、漂流离缺。

尽目厌厌总无语,不及高唐梦里,相逢时节。

注释

1. 绛雪:深红色的花瓣,形容花瓣如红色雪花;一说指红色花片纷纷飘落。2. 同心:花形团聚如同心结,亦暗含情意相通之意。3. 绣幄:绣花的帷帐,形容花木繁密如帐。4. 南熏:南风,《礼记·乐记》“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相传《南风》歌有“南风之薰兮”句。5. 娃宫:即馆娃宫,春秋时吴王夫差为西施所建,在今苏州灵岩山,借指吴地繁华遗迹。6. 覰(qù):同“觑”,看、注视。7. 高唐梦里:用宋玉《高唐赋》楚怀王游高唐、梦遇巫山神女之事,指梦中欢会。8. 阶前“寸地”句意谓连寸许之地也不容停留,暗用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而终无定所之惋叹。

译文

轻盈的绛红花瓣像雪片纷纷。

忽然团聚如同心结,千点露珠缀结其间。

它们在画馆绣帏间低低飞舞,融融香气透人心脾。

笑靥里精神放纵,断然不许年华偷偷停歇。

任凭芳春都不加管束,南风淅淅吹来,别有一番风月情怀。

自从扁舟离去之后,回望旧处,馆娃宫一片凄凉呜咽。

自身像断云般零落,深藏的心事难以诉说。

竟不给我雕栏下寸许之地,忍心看着我漂流离散。

纵目所见总是厌厌无语,倒不如高唐梦里的相逢时节。

赏析

此词《楚宫春慢》借荷(一说咏荷花,“绛雪”状其红瓣如雪片纷纷)发端,而归宿在吴宫旧事与身世之悲。起拍“轻盈绛雪。乍团聚同心,千点珠结”以绛色花瓣如雪纷落起兴,“同心”“千点珠结”写花朵团聚、露珠千点,措语秾丽如绣。“画馆绣幄低飞,融融香彻”把花当作穿行画馆绣帏的仙蝶,香气融融彻骨,极写繁盛。“笑里精神放纵,断未许、年华偷歇”写花光恰似佳人笑靥、意态放纵,断然不许年华偷偷停歇,字里行间是盛时的自我肯定。“信任芳春都不管,淅淅南熏,别是一家风月”尤有气度:任凭芳春管不着,南风淅淅,自成一家风月。然而下片急转:“扁舟去后,回望处、娃宫凄凉凝咽”,扁舟一去,回望馆娃宫(西施所居,借指吴地繁华旧迹)一片凄凉,盛衰之变只在一转身之间。“身似断云零落,深心难说”自比断云,飘零无着,满腹心事无从说起。“不与雕栏寸地,忍覰著、漂流离缺”怨意极深:竟不与雕栏下寸许立足之地,忍看着她漂流离散。结拍“尽目厌厌总无语,不及高唐梦里,相逢时节”用宋玉《高唐赋》楚王梦遇神女之典,说眼前纵目所见虽好,人却厌厌无语,反倒不如梦里相逢。全词前半极写秾丽,后半陡落凄凉,以乐景衬哀情,盛衰对照、梦真对照,正见仲殊词清婉中有身世苍凉。

作者简介

仲殊,宋代僧人词人。其词多写山水、禅意、离情和闲适生活,语言清婉流丽,兼具僧人出世情怀与文人词章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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