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玉楼春

宋代

佩环声认腰肢软。

风里麝熏知近远。

此身常羡玉妆台,得见晓来梳画面。

回廊几步通深院。

一桁绣衣帘不卷。

酒阑歌罢欲黄昏,肠断归巢双燕燕。

注释

1. 佩环:女子衣带上佩戴的玉制饰物,行走时相击作响。2. 腰肢软:腰身柔软,形容体态婀娜。3. 麝熏:麝香熏染衣物所留的香气。4. 玉妆台:装饰精美的梳妆台。5. 梳画面:晨起梳妆打扮的面影。6. 回廊:曲折环绕的走廊。7. 一桁:一排、一挂。桁(háng),本指屋梁或衣架,此作量词。8. 酒阑:酒宴将尽。阑,将尽、将残。9. 燕燕:双燕,语本《诗经·邶风·燕燕》“燕燕于飞”,喻成双成对。

译文

听佩环叮咚作响,便认出她腰肢的柔软。

从风里飘来的麝香气息,猜知她离得近还是远。

我这一生只羡慕那张玉饰的妆台,

能天天看见她清晨梳妆的面影。

几步回廊就能通到那深深的庭院,

可一排绣帷垂挂,帘幕始终不卷。

酒宴散了歌声停了,天色将到黄昏,

叫人肝肠寸断的是那双双归巢的燕子。

赏析

此词写对一位可望而不可即的女子的深情凝望,全从听觉、嗅觉与悬想入手,把单恋的痴迷写得含蓄入微。起二句皆以“认”字领起:隔着帘幕,先闻佩环叮咚,便认出那腰肢的柔软;风里飘来麝香熏衣的气息,便嗅知那人的远近——声与香皆是虚的,人却是揣度出来的,以虚写实,痴态全出。“此身常羡玉妆台”是全篇最奇的一笔:不羡近身之人,不羡身边之物,只羡那一张玉妆台,因为它“得见晓来梳画面”——能日日看她晨起梳妆。羡慕的对象选取得如此曲折,正见词人与她之间隔着不可逾越的距离,只好把这份情欲托付给一件家具,语极痴而情极深。“回廊几步通深院”承上写实:几步回廊本可通到深院,却“一桁绣衣帘不卷”,绣帷垂挂、帘幕不卷,那几步路便成了天堑。空间近在咫尺,人却永隔帘内,与首二句隔帘闻声嗅香正相呼应。结拍“酒阑歌罢欲黄昏,肠断归巢双燕燕”:宴散歌歇,天将黄昏,成双归巢的燕子偏在此时双双飞入帘内——人不如燕,一“双”字刺痛独望之人,“肠断”二字至此方才点破,戛然而止。

作者简介

贺铸(1052~1125) 北宋词人。字方回,号庆湖遗老。汉族,卫州(今河南卫辉)人。宋太祖贺皇后族孙,所娶亦宗室之女。自称远祖本居山阴,是唐贺知章后裔,以知章居庆湖(即镜湖),故自号庆湖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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