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传

宋代

心情老懒。

对歌对舞,犹是当时眼。

巧笑靓妆,近我衰容华鬓。

似扶著、卖卜算。

思量好个当年见。

催酒催更,只怕归期短。

饮散灯稀,背锁落花深院。

好杀人、天不管。

注释

1. 老懒:年老而心情疏懒。

2. 巧笑:美好的笑,语本《诗经·卫风·硕人》'巧笑倩兮'。靓(jìng)妆:妆饰艳丽。

3. 衰容华鬓:衰老的容颜、花白的鬓发。

4. 卖卜算:以占卜算卦为业的人,此自嘲老态如需人扶持的卖卜者。

5. 催酒催更(gēng):催人饮酒,催着更点(时间)。更:古代夜间计时单位。

6. 背锁:反锁、闭锁。

7. 好杀:好极了,'杀'为口语副词,极甚之意。

8. 天不管:老天爷也不管,谓任凭欢情消逝,无可奈何。

译文

心情已经老而疏懒。

可是对着歌、对着舞,眼波还是当年那副多情的样子。

佳人巧笑倩兮、妆容艳丽,凑近我这衰老的容颜、花白的鬓发。

倒像是扶着一个卖卜的算卦老人。

细细思量,当年相见是多么美好。

催着酒、催着更点,只怕欢会的日子太短。

酒宴散了、灯火稀了,落花深院反锁着门。

这情味好到了极处,可老天爷偏偏不管。

赏析

此词写老去之人对旧日欢情的追忆,以'老懒'与'当时'对照立意。起句'心情老懒'四字定调——人已老、心已懒,然而'对歌对舞,犹是当时眼':看歌看舞时,眼波依旧如当年多情,一'懒'一'犹'相抗,写出年华已去而情性未改的微妙心态。'巧笑靓妆,近我衰容华鬓',佳人巧笑靓妆近前,反衬自己的衰容华发,一近一衰,对照残忍而真实;'似扶著、卖卜算'谓人如扶着卖卜者问卦,老态可掬,语带自嘲,是山谷惯用的俚谐笔法。下片'思量好个当年见'纯用口语感叹,回想当年相见之好;'催酒催更,只怕归期短'写欢时苦短——催人饮酒、催着更漏,只怕欢期迫促,'催'字两用,急切之态可掬;'饮散灯稀,背锁落花深院'写宴散人去,灯火稀落,深院锁着落花,'背''锁'二字下得极重,离人背影、闭锁之院,皆是无可挽回的消逝;结句'好杀人、天不管','好杀'为宋人口语'甚好之极',谓这欢情好到极处、而苍天不管,任其消逝,语似怨天,实是无可奈何之叹。全词俗语与雅景错杂,笑声中藏老泪,是山谷晚年歌席之作的本色。

作者简介

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之称。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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