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火令
宋代 黄庭坚
见晚情如旧,交疏分已深。
舞时歌处动人心。
烟水数年魂梦,无处可追寻。
昨夜灯前见,重题汉上襟。
便愁云雨又难寻。
晓也星稀,晓也月西沈。
晓也雁行低度,不会寄芳音。
注释
1. 见晚:相见恨晚。2. 交疏:交往不久、交情尚浅。3. 分(fèn):情分、缘分。4. 烟水:烟雾苍茫的江水,喻别后迢远隔绝。5. 汉上襟:汉水之滨题诗赠别的衣襟,用汉上题襟旧事,指与友人昔日在汉水边题字定交之谊。6. 云雨:用巫山云雨事,喻短暂的欢会。7. 芳音:佳音、美好的音信。
译文
相见虽晚,情意却如旧交;交往虽浅,情分却已很深。歌舞场中,处处动人心弦。数年烟水茫茫,只在魂梦之中相寻,却无处可以追寻。
昨夜灯前重见,重新在汉上旧襟处题字。便又忧愁这欢会如云雨,转眼难寻。天亮了星也稀了,天亮了月已西沉。天亮了雁阵低低飞过,却不肯寄来一声佳音。
赏析
此词为《喝火令》存世名篇,写旧友重逢旋又远别,情感沉挚而章法谨严。起拍"见晚情如旧,交疏分已深"八字对起,极写一种奇特的交情:相见虽晚,情意却如故人;交往虽疏(时日不久),情分却已极深——"如旧"用"一见如故"意,"晚"与"深"的不对等,正是倾盖如故的知己之感。"舞时歌处动人心"补写重逢之所:歌舞场中,动人心弦。"烟水数年魂梦,无处可追寻"陡转:数年之间烟水苍茫,只有魂梦中相寻,而无处可以追寻——把别后漫长的怅惘一笔带过。"昨夜灯前见,重题汉上襟"是全篇最温暖的段落:昨夜灯前重见,重新在汉上旧襟处题字——当年共题衣襟的旧事如今重演,故人情分尽在不言中。然而"便愁云雨又难寻",欢会如云雨,转眼又将难寻。结拍连用三个"晓"字领起的排句,是本调的独特声情:"晓也星稀,晓也月西沈。晓也雁行低度,不会寄芳音"——天亮了星将稀,天亮了月西沉,天亮了雁阵低低飞过,却不肯寄来一声佳音。晓色是欢会必散的时刻,星稀月沉雁低,层层逼出长夜将尽、音书难凭的绝望,与"灯前见"的暖色恰成对照。全词由疏而深、由合而离,结处的三叠句如连声叹息,余哀不尽。
作者简介
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之称。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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