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

1. 摘山：到山间采摘茶叶。

2. 小龙团：宋代贡茶名，蔡襄任福建转运使时制造，团茶上模印龙纹，极为名贵。

3. 碾声：碾茶之声。宋人饮团饼茶，须先碾成茶末。碾（niǎn）。

4. 阑：将尽。

5. 鹤避烟：烹茶炉烟升起，惊得鹤鸟避让，极言夜静烟轻。

6. 滞思：滞涩不畅的文思、思绪。

7. 尘烦：尘俗的烦扰。

8. 金瓯（ōu）：金属茶瓯，饮茶的小盆。

9. 雪浪：比喻点茶时汤面翻起的白色泡沫乳花。

10. 水流天：形容啜茶后胸中澄澈，如水流天阔、光霁一片。啜（chuò），饮。

从山间采下新芽，初制成小龙团茶。

色、香、味俱全。

碾茶的声音刚停，夜色将尽。

烹煮时炉烟袅袅，连鹤也惊避。

消解滞涩的思绪，涤除尘俗的烦忧。

金瓯中雪白的汤花翻涌。

只愁一口啜尽之后，胸中澄澈如水流天阔。

那一缕清气，搅扰得人整夜难以安眠。

此词专咏茶，从采造写到烹啜，由味觉写到心神，把宋人饮茶的雅事写得细腻入微，兼有以茶写心境的巧思。起句“摘山初制小龙团”，点明茶的来历——山中采下新芽，初制成小龙团。小龙团为宋代庆历间蔡襄所造贡茶，一斤不过数饼，士大夫得之以为至宝，词以贵品起笔，身价先立。“色和香味全”五字总评，色香味俱全备，是茶中上上。“碾声初断夜将阑。烹时鹤避烟”两句极有韵致：碾茶之声方停，夜色已深；烹煮之时，炉烟袅袅，连鹤也惊避——夜静、烟轻、鹤逸，把烹茶的清境写得如画，暗以鹤之高洁陪衬茶之清品。过片“消滞思，解尘烦。金瓯雪浪翻”转入功效与色相：茶能消解滞涩的文思、涤除尘俗的烦虑，正是文人所以嗜茶之由；而金瓯之中雪浪翻腾，汤花如乳，又是眼前实景，理与象并用。结拍最见巧思：“只愁啜罢水流天。馀清搅夜眠。”只愁一口啜尽，胸中天地澄澈如水流天阔，那一缕清气搅扰得整夜难以入眠——本是赞茶力之强，却从反面落笔，以“愁”写爱，以失眠写馀味不尽，翻空出奇，深得黄庭坚夺胎换骨之法。全词依采、制、碾、烹、啜的次序层层推进，章法如茶事之有序；语不求艳而自清，是咏物词中即物见性的佳作，亦可见山谷以茶自适、涤烦养真的生活情趣。

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之称。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