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人逐金乌忙到夜。

不见金乌,方见人闲暇。

天汉似来尊畔泻。

须知闲暇欢无价。

银色满身谁可画。

两腋风生,爽气骎骎马。

待入蟾宫偷造化。

姮娥已许仙方借。

注释

1. 金乌:神话中太阳里的三足乌鸦,代指太阳。

2. 天汉:银河。

3. 尊畔泻:银河仿佛倾泻在酒樽旁边,喻月光洒落杯中。

4. 银色满身:月光如银披洒全身。

5. 两腋风生:用唐卢仝《七碗茶歌》'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之典,喻清饮(此喻月下饮酒)后飘然欲仙。

6. 骎骎(音qīn qīn):马疾驰貌,状爽气奔涌。

7. 蟾宫:月宫。

8. 偷造化:道家谓窃取天地造化之机以成仙,丹法术语。

9. 姮娥(音héng é):即嫦娥。

10. 仙方:成仙之方药,此由月宫仙子所借予。

译文

人们追逐着太阳,从早忙到夜晚。

只有看不见太阳的时候,才见得人的闲暇。

银河仿佛倾泻到酒樽旁边。

须知这闲暇的欢乐是无价的。

满身银色月光,谁能画得出来?

两腋清风顿生,爽气如骏马骎骎奔驰。

等着进入月宫偷取造化之机。

嫦娥已经许诺,把仙方借给我。

赏析

此首咏月组词写'忙'与'闲'的对照,是组词中最见风骨的一首。起拍'人逐金乌忙到夜':人们追逐金乌(太阳),从早忙到夜晚——金乌为日中三足乌,代指太阳;'逐日'本是夸父神话,此处化为世俗奔忙的写照:白日营营,直到夜幕方休。'不见金乌,方见人闲暇':只有看不见太阳的时候(入夜),人才得闲暇——立意奇警:太阳主昼,是'忙'的根源;明月主夜,是'闲'的开始,由昼夜二曜推演出'忙—闲'的人生结构,为咏月翻出一个哲学入口。'天汉似来尊畔泻,须知闲暇欢无价':银河仿佛倾泻到酒樽之畔,须知这闲暇之乐是无价的——月光如天河泻于杯中(承前'金卮弄影''金船载酒'一路),而'无价'二字为闲暇正名,与'逐金乌'的名利奔忙针锋相对。下片'银色满身谁可画':满身银色月光,谁能画得出?——月华披身,画笔所穷,'谁可画'以疑问作赞,是自夸亦是自赏。'两腋风生,爽气骎骎马'用卢仝《走笔谢孟谏议》'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之典:饮罢月下之酒(月下清饮如茶之功),两腋风生,爽气如骏马(骎骎,马疾行貌)奔驰——把酒兴、月兴、诗兴熔为一炉,飘然欲仙。结拍'待入蟾宫偷造化,姮娥已许仙方借':等着进入蟾宫去偷取造化之机,姮娥已经许诺把仙方借给我——'偷造化'用道家'窃天地之机'的丹法语言,谓要从月宫盗得驻颜之术;'姮娥已许'则是幻境中人与月的亲昵收梢,把组词他首'长相聚''相劝'之意推到与月仙缔约的极处。全词章法以'忙—闲'立骨:上片斥逐日之忙、标月夜之闲,下片状月下之爽、许月宫之仙,由人生结构而身体感受而超越想象,层层上扬。'金乌'与'蟾宫'、'红日'与'银月'的色彩与价值对立贯穿全篇,使这首小令在组词中格外挺拔——它不怨光阴,不叹衰老,而是干脆宣布:闲与月光无价,仙方可借,忙者自忙。

作者简介

黄裳,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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