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

宋代

乱蝉何事,冒暑吟如诉。

断续声中为谁苦。

阵云行碧落,舒卷光阴,秋意爽,俄作晴空骤雨。

明珠无限数。

都在荷花,疑是星河对庭户。

莫负昼如年,况有清尊,披襟坐、水风来处。

信美景良辰、自古难并,既不遇多才,岂能欢聚。

注释

1. 如诉:像在诉说心事,化用苏轼《赤壁赋'如怨如慕,如泣如诉'。2. 阵云:成阵的云层。3. 碧落:青天、天空,道教语称东方第一层天为碧落。4. 舒卷光阴:时光在云的舒卷开合之间流过。5. 俄(é):顷刻、一会儿,形容夏雨来得急骤。6. 星河:银河,此处喻满池荷叶上滚动的水珠,在夜色或想象中如银河相照。7. 昼如年:夏日白昼漫长如年,极言其长。8. 清尊:清酒,尊同'樽',酒杯。9. 披襟:敞开衣襟迎风,用宋玉《风赋》楚襄王'披襟而当之'之典。10. 美景良辰难并:化用南朝谢灵运'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之意,谓好景与好时光难得同时具备。

译文

乱糟糟的蝉在干什么,冒着酷暑鸣叫得像在倾诉。

断断续续的声音里,究竟为谁这样辛苦?

成阵的云在碧空运行,时光在云卷云舒间流过,忽而秋意爽然,转眼晴空又落下一场骤雨。

雨后留下无数明珠般的水点。

都在荷叶荷花之上,疑心是银河正对着庭户相照。

不要辜负这漫长如年的白昼,何况还有清酒在手,敞开衣襟,坐在水风来的地方。

确信那美景良辰、自古就难以两全,既然遇不上许多才俊齐聚,又怎能不抓住机会尽情欢聚呢。

赏析

此词咏夏日水阁消暑,苦热与清凉对照,理趣与逸兴交织。起拍'乱蝉何事,冒暑吟如诉。断续声中为谁苦'以问蝉起笔:乱蝉冒着酷暑鸣如倾诉,断续声中究竟为谁辛苦?蝉声如诉、如苦,词人移情于蝉,实写自身对尘世劳扰的观照,问蝉即问世。'阵云行碧落,舒卷光阴,秋意爽,俄作晴空骤雨'由蝉声转向天象:云阵行于碧空,光阴在云卷云舒间流过,忽然一阵爽利秋意,转眼晴空又下一场骤雨,'俄'字写出夏雨之骤、之快意,暑气为之一涤。'明珠无限数。都在荷花,疑是星河对庭户'是全词最亮的意象:骤雨过后,无数雨珠留在荷叶荷花上,颗颗如明珠,而满池荷点竟似银河铺展在庭户之前——雨珠即星子,荷塘即天河,人间与天上相接,想象极奇而景致极真。下片转入燕坐消暑的人事:'莫负昼如年,况有清尊,披襟坐、水风来处',白昼漫长如年,正宜细细消受,何况有清酒在手,披襟坐于水风来处,'披襟'用宋玉《风赋》典,闲适之至。歇拍'信美景良辰、自古难并,既不遇多才,岂能欢聚'收以议论:美景良辰自古难以两全(用谢灵运'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之意),既然难得,岂能不与朋友欢聚尽兴——以'岂能欢聚'的反问归结,把自然之凉快与人事之欢洽绾合,消暑之词遂有了珍惜当下、及时行乐的理趣作结。全词由蝉而云、由雨而荷、由酒而友,层层递进,清凉之气贯注到底。

作者简介

黄裳,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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