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高下亭台山水境。

两畔清辉,中有垂杨径。

鹭点前汀供雪景。

花乘流水传春信。

不醉无归先说定。

醉待言归,又被风吹醒。

月下壶天游未尽。

广寒宫是波中影。

注释

1. 清辉:清冷的月光,此处兼指水边月色映照的明光。2. 汀(tīng):水边平坦的沙洲或小洲。3. 供雪景:谓白鹭羽毛素白,栖息水边如同供献出一片雪景。4. 春信:春天到来的消息,此处以随流水漂去的落花为春讯的信使。5. 不醉无归:语出《诗经·小雅·湛露》'厌厌夜饮,不醉无归',意为不喝醉就不回家,此处指先约定必须尽醉。6. 壶天:即'壶中天地',用东汉费长房遇壶公的传说,谓壶中别有天地日月,比喻此处自成一方清幽境界。7. 广寒宫:传说中月亮里的宫殿,嫦娥所居,此处指月亮倒映在水波中的影子。8. 波中影:谓湖中月影随波荡漾,似真似幻。

译文

亭台高高低低,散布在山水佳境之中。

小径两旁洒满清冷的月光,中间是垂杨夹路的幽径。

白鹭点点栖在前面的水汀上,像供献出一片雪景。

落花乘着流水漂去,仿佛在传递春天的消息。

先说定了:不喝醉就不许回家。

醉了才说要归去,却又被夜风吹醒。

月光下这壶中天地还没有游玩尽兴。

你看那广寒宫,原来只是湖波里的月影。

赏析

此词写月夜游赏山水之乐,是黄裳游宴词中意境清绝的一首。起句'高下亭台山水境'总揽全局,亭台错落于山水之间,一'高下'便有立体的画境。'两畔清辉,中有垂杨径'由面及线,月光清辉夹道,垂杨小径居中,人在径上如行画中;'清辉'与下文月夜呼应,先暗伏一笔。'鹭点前汀供雪景'炼一'点'字与一'供'字:白鹭栖点水汀,素白如雪,一个'供'字把自然景物写成殷勤献景的主人,物我相亲,极见巧思。'花乘流水传春信'同样以'乘''传'赋花以性,落红随水而去,仿佛春的消息由流水代递,暗用'流水落花'意而化感伤为轻快。'不醉无归先说定'陡转口语,化用《诗经·湛露》'不醉无归'之语,席间先立酒约,见主人豪兴与真率。'醉待言归,又被风吹醒'写得憨态可掬:醉里方说要归,又被凉风吹醒,欲去还留,逸兴更浓。'月下壶天游未尽'点明月夜,'壶天'用壶公悬壶典,谓此间自有天地,游兴何曾到头。歇拍'广寒宫是波中影'最为超妙:月映水中,波光潋滟,广寒宫阙竟是波中倒影,人游月下湖上,真幻相即,仙境人间打成一片,把寻常游宴提升到澄澈空明的境界,余韵悠然。

作者简介

黄裳,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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