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黄裳
兴到浓时春不住。
昨夜雕栏,放了花无数。
谈笑急邀吟醉侣。
青娥也合随轩去。
媚恐情生娇恐妒。
今日开尊,多幸无风雨。
休唱宴琼林一句。
来年花共人何处。
注释
1. 兴到浓时:游兴正浓的时候。2. 春不住:春天不肯停留。3. 雕栏:雕饰华美的栏杆。4. 吟醉侣:一同吟诗醉酒的伴侣。5. 青娥:青黛画的蛾眉,代指年轻歌女。6. 合:理应、应当。7. 随轩去:跟随车驾同去;轩为有帷盖的车。8. 媚恐情生:花容娇媚,令人恐其情意滋生而不能自拔。9. 娇恐妒:娇美之态恐惹同伴相妒。10. 开尊:开樽饮酒。尊,同“樽”,酒器。11. 多幸:万幸、十分幸运。12. 宴琼林:琼林宴,宋代皇帝在琼林苑宴请新科进士的赐宴,此指席间所唱言及琼林宴盛况的歌曲,因其易触发盛衰之感故劝休唱。13. 花共人何处:明年的花与人都将各在何处,感叹聚散无常。
译文
游兴正浓的时候,春光偏不肯停留。
昨夜雕栏之畔,
开放了无数的花。
谈笑之间急忙邀来吟诗纵酒的伴侣,
连歌姬也理应随车同去。
花容太媚,只怕情意滋生;人太娇美,只怕彼此相妒。
今日开樽畅饮,
多亏天幸没有风雨。
且莫唱那“宴琼林”的一句——
来年的花和人,又各自在什么地方?
赏析
此为黄裳《蝶恋花》惜春组词的另一首,与上首同调同旨而机杼不同:上首以“花开春已暮”起于迟暮之感,此首却起于“兴到浓时春不住”的意外之喜,一悲一喜,互为表里。起句“兴到浓时春不住”:游兴正浓的时候,春竟不肯止步——一个“不住”(春不为我停留)写出贪看春色而恨其速去的心情。“昨夜雕栏,放了花无数”承之:一夜之间,雕栏畔无数花开,喜出望外,正是“兴浓”的由来。“谈笑急邀吟醉侣,青娥也合随轩去”写即兴之乐:谈笑之间急忙邀来吟诗纵酒之侣,连歌姬(青娥)也理应随车而去——一个“急”字、一个“合”(理合)字,把乘兴而行、一刻不容缓的神情写活,与王子猷“乘兴”同一机杼。“媚恐情生娇恐妒”七字婉媚入微:花媚而恐情意太生,人娇而恐彼此相妒——既状花之娇媚撩人,又暗写席间歌姬争妍的情态,人与花再度双绾。“今日开尊,多幸无风雨”是全词的关键转折:今日开樽畅饮,多亏天幸没有风雨——花时最怕风雨,而今日无风雨便是最大的幸运;“多幸”二字看似寻常,实含历经风雨摧花之惧的余悸,故弥觉可贵。“休唱宴琼林一句”用典极妙:宋皇朝于琼林苑赐宴新科进士,谓之琼林宴,“宴琼林”之曲令人想起繁华极盛与曲终人散——莫唱这一句吧,因为下一句便是“来年花共人何处”:今年花开人聚,来年花与人又各在何处?一劝一问,把上句的“多幸”立刻翻成深忧,喜与忧只隔一句歌词的距离。结拍以问收束而不作答,与上首“芳心待向谁分付”同一笔法,余味不尽。全词即兴而作,口语入词而情致宛转,尤以“多幸无风雨”与“休唱宴琼林”两处转捩见出作者于欢会中时时怀无常之惧的心性,这正是黄裳惜春词组词的共同底色。
作者简介
黄裳,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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