氐州第一

宋代

朝日融怡,天气艳冶,桃英杏萼犹小。

燕垒初营,蜂衙乍散,池面烟光缥缈。

芳草如薰,更潋滟、波光相照。

锦绣萦回,丹青映发,未容春老。

倦客自嗟清兴少。

念归记、梦魂飞绕。

浪阔鱼沈,云高雁阻,瞪目添愁抱。

忆香闺、临丽景,无人伴、轻颦浅笑。

想像消魂,怨东风、孤衾独晓。

注释

1. 氐州第一:词牌名,周邦彦首创,方千里此为和作;氐州,古地名,借为调名。2. 融怡:和暖怡人。3. 艳冶:艳丽明媚。4. 燕垒:燕巢,'垒'谓燕子衔泥营垒。5. 蜂衙:蜂群簇拥蜂王如朝衙列队,'蜂衙乍散'谓群蜂新出、方散布花间。6. 芳草如薰:芳草香气如香草薰染;'薰'指蕙草等香草。7. 潋滟(liàn yàn):水波荡漾闪光貌。8. 锦绣萦回:谓繁花芳草如锦绣环绕曲折。9. 丹青映发:花光水色如丹青(图画)互相映衬生发。10. 倦客:疲倦于行旅之人,作者自指。11. 清兴:清雅的游赏兴致。12. 浪阔鱼沈:水阔浪深,鱼沉水底,用'鱼沉雁杳'意谓音信断绝;雁亦可传书,'云高雁阻'谓雁亦受阻,书信难通。13. 瞪目:张目直视,形容望归望信而不得的怅惘。14. 轻颦浅笑:微皱眉、浅浅笑,形容佳人娇态。15. 孤衾:独眠之被。

译文

朝阳和暖怡人,天气明媚艳丽,桃花杏花的花瓣花萼还小。

燕子初次筑巢,蜂群才散开,池面上烟光缥缈。

芳草香气如薰草,更兼潋滟水波、波光互相映照。

繁花如锦绣环绕曲折,花色水光如丹青映衬生发——这春色还不容许春天老去。

倦游之人自叹清赏的兴致稀少。

一念归乡,梦魂便绕飞故乡。

浪阔鱼沉水底,云高雁受阻隔,瞪目远望只添满怀愁绪。

遥想香闺中人,面对这丽景,无人相伴,只有轻皱眉头、浅浅一笑。

想像至此消魂伤神,只怨恨东风,让自己孤衾独眠直到天晓。

赏析

此词上片极写春光烂漫,下片陡转倦游思归,是方千里和清真词中情景对照最鲜明的一篇。

起三句'朝日融怡,天气艳冶,桃英杏萼犹小',从晨光天气写到花事:朝阳和暖,天气明媚,桃花杏蕊初绽犹小——'犹小'二字下得精细,不是盛春烂漫,而是早春初发,含苞欲放,为全词定下'未容春老'的基调。接着'燕垒初营,蜂衙乍散,池面烟光缥缈',燕子初筑新巢,蜂群初出衙散,池上烟光缥缈——三句皆用'初''乍'等字,处处是春事方兴的动感,与'桃英杏萼犹小'呼应。'芳草如薰,更潋滟、波光相照',芳草香如薰草,波光潋滟互相辉映,嗅觉与视觉并举。'锦绣萦回,丹青映发,未容春老'总束上片:繁花芳草如锦绣环绕,花光水色似丹青辉映,这一派明媚的春天,'未容春老'——它还不容许春天老去。此四字既是赞春,也暗含时不我待的隐忧,为下片张本。

换头'倦客自嗟清兴少',一句折转:如此春光,倦游之人却自嗟清兴寥寥。'念归记、梦魂飞绕',归念一起,梦魂为之飞绕故乡。'浪阔鱼沈,云高雁阻,瞪目添愁抱'化用鱼雁传书之意而反言之:浪阔则鱼沉,云高则雁阻,音书两绝,唯有瞪目远望,徒添愁抱——'瞪目'是痴态,也是极望之情无法排遣的写照。

'忆香闺、临丽景,无人伴、轻颦浅笑',忆想闺中之人:她面对同样丽景,却无人相伴,只能轻颦浅笑、强自排遣——不写自己思她,反设想她思己,对面落笔,情意更深一层。歇拍'想像消魂,怨东风、孤衾独晓':想像愈切愈是消魂,只能埋怨东风无情,吹送春光而不送归人,自己孤衾独宿,直到天明。'怨东风'无理而妙,春色是东风送来的,孤独也是它带来的。全词以'未容春老'与'孤衾独晓'首尾对照,丽景愈盛,客愁愈深,铺叙层折,深得清真章法。

作者简介

方千里,宋代词人。其词多与周邦彦词调唱和相关,讲究音律和辞采,作品体现宋代文人依调和韵、模拟名家词法的创作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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