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

宋代

南陌柔桑,粉墙低见谁家女。

燕飞莺语。

依约提篮去。

老觉多情,梦也无分付。

君知否。

楚襄何处。

一段阳台雨。

注释

1. 南陌:南边的田间小路,古代妇女采桑常行之地。

2. 柔桑:柔嫩的桑叶,初春桑始生。

3. 粉墙:白粉涂刷的墙。

4. 依约:隐约、仿佛,形容人影朦胧。

5. 分付:即「吩咐」,此处意为安顿、交付、安排。

6. 多情:情思丰富,多感慨之情。

7. 楚襄:楚襄王,战国楚顷襄王,相传游云梦台梦遇巫山神女。

8. 阳台:宋玉《高唐赋》序记巫山神女语「妾在巫山之阳……朝朝暮暮,阳台之下」,后以阳台指男女欢会之地。

9. 一段阳台雨:谓神女云雨不过虚幻缥缈的一段旧事,喻多情终成幻梦。

译文

南边田陌上桑叶柔嫩,粉墙低处,隐约望见不知谁家的少女。

燕子飞,黄莺语。

她提着篮子,依约渐渐远去。

人到老来反觉多情,连梦里也无从安放。

你可知道?楚襄王的云梦如今在何处。

不过是一段阳台烟雨的虚幻罢了。

赏析

此词写陌上偶见采桑女而兴起的迟暮之思,是韩淲以婉约笔致写「老去多情」的一首妙词。起句「南陌柔桑,粉墙低见谁家女」以画境开场:南边田间道上柔桑初绿,粉墙低处,隐约望见不知谁家的少女——「南陌柔桑」自乐府《陌上桑》罗敷采桑意象化出,采桑女本是古典文学中最美的女性形象之一;「粉墙低见」写相见之偶然与遮隔,唯其偶然遮隔,愈增其怅。「燕飞莺语。依约提篮去」承以动静:燕飞莺语是春声,少女依约提篮而去,身影一闪即逝——「依约」二字写其朦胧恍惚,如梦中之影。过片「老觉多情,梦也无分付」陡转自伤:人到老来,反觉多情,连梦里也无处安放这多情——「分付」(安顿、交付)下得痛切,谓老来之情连梦亦不肯收留,无处托付,自嘲中含深悲。结拍「君知否。楚襄何处。一段阳台雨」用巫山神女之典自遣:你可知道?楚襄王的云梦高唐如今又在何处——不过是一段阳台之雨的虚幻罢了。此典用得极有分寸:作者分明是以前代帝王之风流云雨比况自己的多情本属虚幻,既解嘲又自宽,把老来多情的怅惘轻轻化入烟雨空濛。全词结构精巧:上片全写景与人(柔桑、粉墙、少女、燕莺),一字不及己,下片忽而转入老怀,前后之间的空白处正是当年种种的想象空间;以巫山雨收束春陌桑女,艳情之典化为迟暮之叹,深得含蓄蕴藉之旨。

作者简介

韩淲(1159—1224),字仲止,号涧泉,南宋诗人、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田园、日常交游和闲适情怀,风格清淡自然,著有《涧泉集》,在南宋江湖诗派中占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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