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仙

宋代

云阶连月地。

记旧游、身在温柔乡里。

花阴透窗绮。

罗衾拥残梦,流莺惊起。

银瓶水沸。

待梳妆、屏风共倚。

看情眉恨眼,宿粉剩香,乱愁无际。

长记。

多情消减,宋玉连墙,茂陵同里。

离怀似水。

天涯路,叹愁悴。

想鸳机织锦,鸾台窥镜,秦丝幽怨未已。

好归去、共把琴书,倚娇扶醉。

注释

1. 云阶月地:以云为阶、以月为地,指仙境,语出杜牧《七夕》,此喻旧日欢会之地。

2. 温柔乡:沉迷美色、安乐适意的境地,用汉成帝与赵合故事典(《飞燕外传》)。

3. 罗衾:丝罗被子。

4. 流莺:鸣声婉转的黄莺。

5. 银瓶:银制水瓶,煎水梳妆所用。

6. 宋玉连墙:宋玉《登徒子好色赋》言东家之子(美女)登墙窥己三年,喻旧日比邻有情之女。

7. 茂陵同里: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私奔后同居临邛,后相如病免居茂陵;此谓曾结为夫妇、同居一里。

8. 鸳机织锦:用前秦苏蕙织锦回文《璇玑图》寄夫窦滔之典,喻思妇织锦寄情。

9. 鸾台:饰有鸾鸟的镜台。传说鸾鸟见镜中影则悲鸣,故镜台每饰以鸾。

10. 秦丝:秦地所产之弦,指筝瑟之弦,秦声多哀怨。

11. 倚娇扶醉:倚着娇妻,互相扶醉,形容归家后的恩爱闲适。

译文

云做的台阶连着月华满地。记得旧日同游,我身在温柔乡里。

花影透过绮丽的窗纱,我拥着罗衾残梦未醒,被流莺惊起。

银瓶里的水沸腾了,正待梳妆,两人一同倚着屏风。

看她含情的眉、含恨的眼,隔夜的残粉余香,只教人乱愁无际。

久久记得:

多情已经消减,如宋玉家墙东的美人,如茂陵同里的夫妇。

离别的情怀像流水一样。

天涯路上,只能叹愁苦憔悴。

想必她还在鸳鸯机上织着锦字,在鸾镜台前对镜凝望,筝弦上弹出的幽怨还未停歇。

不如归去,一同把弄琴书,倚着她娇柔的身姿,相扶而醉。

赏析

这是一首长调慢词,追怀旧日情缘而写今日离愁,情感深挚,结构上今昔交叠,层层回环。起片'云阶连月地,记旧游、身在温柔乡里',以'云阶月地'(牛郎织女相会之仙境)起兴,随即一个'记'字转入追忆:那时身在温柔乡里,欢好如梦。'花阴透窗绮,罗衾拥残梦,流莺惊起'写闺中晨景:花影透过绮窗,拥着罗衾尚有残梦,却被流莺惊醒——好梦被惊,已暗藏离索之兆。'银瓶水沸,待梳妆、屏风共倚',银瓶水沸,正是梳妆时分,两人共倚屏风,画眉添香,是追忆中最温存的一笔。然而'看情眉恨眼,宿粉剩香,乱愁无际'陡转:看着那含情之眉、含恨之眼,隔宿的脂粉残香,只觉乱愁无际——温存之中已见愁端,为下文离别张本。换头'长记'二字顶针承上,追忆更深:'多情消减,宋玉连墙,茂陵同里',用宋玉《登徒子好色赋》东家之子'窥墙三年'与司马相如、卓文君茂陵同居两大典故,谓两人曾比邻而居、情好缔结,如今多情都消减了。'离怀似水,天涯路,叹愁悴'三短句一气呵成,离情如水漫无涯际,天涯路上形销愁悴。'想鸳机织锦,鸾台窥镜,秦丝幽怨未已'设想伊人在彼:想必还在织机上织着回文锦(苏蕙织锦寄窦滔典)、还在鸾镜前顾影,秦地筝丝弹出的幽怨未有尽时——不写己思人,而写人思己,加倍法也。结拍'好归去、共把琴书,倚娇扶醉'以拟归收束:还是归去同把琴书,倚着她娇柔之身共醉罢,与苏轼'归去'之念同调,由愁转望,稍存亮色而终未免空想之叹。全词典丽而不晦,追忆、现实、悬想三层交织,深得慢词顿挫之妙。

作者简介

郭世模,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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