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
宋代 张孝祥
草底蛩吟。
烟横水际,月澹松阴。
荷动香浓,竹深凉早,销尽烦襟。
发稀浑不胜簪。
更客里、吴霜暗侵。
富贵功名,本来无意,何况如今。
注释
1. 蛩(qióng)吟:蟋蟀的鸣叫。蛩,即蟋蟀,秋夜常见意象,多寄寓寂寥。
2. 烟横水际:暮霭横亘在水面尽头。横,弥漫、笼罩。
3. 月澹(dàn):月色清淡。澹同'淡'。
4. 烦襟:烦闷的心怀。襟,胸怀。
5. 不胜(shēng)簪:承受不住簪子,谓头发稀疏。语本杜甫《春望》'浑欲不胜簪'。
6. 吴霜:白霜般的白发。吴地秋霜早,古诗文常以'吴霜'喻鬓发斑白,暗含客游江南之意。
7. 客里:客居他乡之中。
译文
草丛底下蟋蟀在低声鸣吟。
暮霭横亘水边,月色淡照松林。
荷花摇动香气更浓,竹林深处凉意来得早,把满怀烦闷消融干净。
头发稀疏得几乎插不住簪子。
更何况客居他乡,鬓发如吴地秋霜暗暗侵染。
富贵功名,本来就不是我心中所求,何况到了如今这般田地。
赏析
这首《柳梢青》是张孝祥秋夜遣怀之作,词境由外景渐收归内心,层层推进。上片纯写夜景:起句'草底蛩吟'以草丛中蟋蟀的低吟开篇,声音细碎幽咽,先奠定清冷基调;'烟横水际,月澹松阴'对仗工稳,一横一淡,烟水迷茫与月色朦胧互为映衬,构成空阔而寂静的秋夜画面。随后'荷动香浓,竹深凉早,销尽烦襟'由静入动,荷动而香愈浓,竹深而凉意先至,六个字写尽夏秋之交夜的体感,也点出'销尽烦襟'——自然之美涤荡了尘世烦忧。然而下片笔锋陡转:'发稀浑不胜簪'以自嘲口吻写老态,发稀得连簪子都插不住,用杜甫'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语意,将上片的闲适一变为迟暮之悲;'更客里、吴霜暗侵'再进一层,客居他乡,鬓发如吴地秋霜暗暗侵染,'暗'字尤见光阴偷换之痛。结拍'富贵功名,本来无意,何况如今'以旷达语收束,看似看破名利,实则是功业无成、岁月蹉跎后的无奈自解——张孝祥一生态在恢复中原,屡遭谗废,此处故作轻松,正见其胸中块垒。全词情景相生,先扬后抑,语言浅近而感慨遥深。
作者简介
张孝祥(1132年—1170年),字安国,别号于湖居士,历阳乌江(今安徽和县乌江镇)人,卜居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南宋著名词人,书法家。唐代诗人张籍的七世孙。张孝祥善诗文,尤工于词,其风格宏伟豪放,为“豪放派”代表作家之一。有《于湖居士文集》《于湖词》等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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