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儿媚
宋代 张孝祥
晓来江上荻花秋。
做弄个离愁。
半竿残日,两行珠泪,一叶扁舟。
须知此去应难遇,直待醉方休。
如今眼底,明朝心上,后日眉头。
注释
1. 荻(dí):荻草,芦苇一类的水边植物,秋日开花,古人常以“荻花秋”渲染离情。
2. 做弄:撩拨、捉弄,谓景物勾起愁绪。
3. 半竿残日:太阳升高约半根竹竿,指拂晓时分,残照未褪。
4. 一叶扁舟(piān):形容船小如一叶。
5. 须知此去应难遇:须知这一去恐怕难以再相会。
6. 直待:直到,一直等到。
7. 后日:日后、第三日,与“如今”“明朝”构成时间递进。
8. 眉头:眉头紧蹙,古人以愁上眉心写相思之状。
译文
拂晓时分,江上荻花在秋风中摇曳。
秋色撩拨出一腔离愁。
半竿高处挂着残日,两行清泪滚滚而下,一叶小舟即将远行。
要知道这一去恐怕再难相会,只管痛饮,直到大醉方休。
如今人影还在眼底,明朝便只剩心上思念,后日那思念又爬上了眉头。
赏析
此词写江上晓别,是小令中情致绵密之作。起拍“晓来江上荻花秋”交代时间地点:拂晓的江上,荻花摇曳于秋风之中——荻花与秋,皆是诗词中离别的经典意象,白居易“枫叶荻花秋瑟瑟”以来,荻花秋江几乎就是送别的代称。紧接着“做弄个离愁”一句妙绝:做弄即撩拨、捉弄之意,谓这秋江晓色仿佛有意捉弄离人,把离愁点染得无处不在;离愁本无形,着一“做弄”,便把景物写活了,愁是秋江做弄出来的,其实是人心中的愁借景外化。“半竿残日,两行珠泪,一叶扁舟”,三个数量词领起的三幅小景:残日已上半天、尚在半竿高处——晓别而用残日,见得行程之早、催发之急;两行珠泪写送行者(或兼写行人);一叶扁舟写将行之客。半竿、两行、一叶,数目字由景而人再入景,画面疏朗而情致饱满,是本词最见匠心处。过拍“须知此去应难遇,直待醉方休”直诉衷肠:此去一别,恐难再见,所以唯有痛饮,直到醉倒方才罢休——以醉遣愁,愈见愁深。结拍三句“如今眼底,明朝心上,后日眉头”是历来传诵的名句:今日分手,人还在眼底;明朝,人已远去只存心上;后日,心上之思又凝为眉头之蹙。三句以“如今—明朝—后日”的时间递进,把一个“离”字拆成三层,愈推愈远、愈远愈深,眉心心上,正用李清照“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同一机杼而更提前一层。全词不用一个僻典,全凭意象与时间层次取胜,明白如话而余味无穷。
作者简介
张孝祥(1132年—1170年),字安国,别号于湖居士,历阳乌江(今安徽和县乌江镇)人,卜居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南宋著名词人,书法家。唐代诗人张籍的七世孙。张孝祥善诗文,尤工于词,其风格宏伟豪放,为“豪放派”代表作家之一。有《于湖居士文集》《于湖词》等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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