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

1. 璧水：即辟雍，古代太学四周环水如璧，代指太学，此指词人曾游学太学。2. 金銮坡：唐长安金銮殿旁的坡地，翰林学士值班之所，代指皇帝身边的文学侍从之职。3. 沙场老马：反用“老马识途”典故（《韩非子》载管仲随齐桓公伐孤竹，放老马随之而得道），谓虽有识途之能而沙场功业无成。4. 青莹夹镜：形容镜面或眼睛如青玉般莹澈，如两片明镜相夹；此处泪水沾湿，状悲泣之态。5. 袖手：把手笼在袖中，比喻置身事外、无能为力。6. 石岭空城：荒废的空城，暗指沦亡残破的故地。7. 乾坤：天地，犹言天地之间。8. 塞鸿（hóng）：从塞外飞来的大雁，古代常以鸿雁传书，喻指北方沦陷之地传来的音信。

当年在太学璧水桥边做客，如今金銮坡上又哪有我的位置。

像沙场上的老马，终究一事无成。

泪水沾湿了青玉般明澈的镜面。

袖手闲看着烟霭迷蒙的小小景致，回头望见石岭上荒废的空城。

天地的遗恨渺远难平。

望断天边，只有塞外鸿雁孤单的身影。

这是王质词中感慨最深的一首。题为咏怀，上片自叙身世，下片登临吊古，把半生失意与家国遗恨打成一片，沉郁苍凉。起二句“璧水桥边此客，金銮坡上何人”，以工整对句概括平生：璧水是太学辟雍环水之地，指自己曾为太学诸生（王质于绍兴间入太学）；金銮坡是唐代翰林学士待诏之所，问“何人”——意谓自己何曾能置身金銮、为天子近臣。一“此客”一“何人”，一个实指，一个虚问，得志与不遇对照之下，无限感慨尽在言外。第三句“沙场老马事无成”，用“老马识途”之典而反其意：纵有识途老马之心，而沙场之事终无所成，这是自伤请缨无路、报国无门。第四句“泪湿青莹夹镜”，泪水沾湿了如青玉夹镜般明澈的（镜面或眼眸），极写悲愤之深，把前面蓄足的失意化作一个具体的拭泪动作。过片“袖手烟霏小景，回头石岭空城”，写登临所见：袖手闲看烟霭迷蒙中的小小景致，回头却望见石岭上荒废的空城。“袖手”二字沉痛——山河残破而书生只能袖手旁观；“空城”之“空”则是炼字所在，举目所对唯有空城，暗指中原故地沦亡、城郭丘墟。“乾坤遗恨渺难平”一句总收，遗恨充塞天地（乾坤）而渺远难平，由个人不遇升华为家国之痛，是全词的词眼。结拍“目断塞鸿孤影”，以景结情：目光追随塞外飞来的孤雁直到天边，鸿雁能传书北地而人不能至，孤影即自我写照。全词由璧水而金銮、由老马而空城，个人失意与时代悲剧层层交织，结在苍茫天际的一片孤影上，余恨无穷。

王质，字景文，号雪山，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仕宦感怀和日常生活，风格清健自然，著有《雪山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