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抗步碧潭弥弥,五畲青髻累累。

何年乔木倚筇枝。

搜寻同队者,追说钓游时。

今日昂藏称壮子,向来襁褓婴儿。

年周甲子又重书。

岂容藏老丑,照白有清池。

注释

1. 抗步:举步、迈步前行。2. 弥弥(mǐ mǐ):水满盈盛貌,《诗经》“新台有泚,河水弥弥”。3. 畲(shē):畬田,烧榛种田、二岁起成畬的耕作方式;五畲指五处畬田,此泛指层层山田。4. 青髻:青色的螺髻,喻山田形状如女子发髻。5. 筇(qióng)枝:筇竹所制手杖,筇竹出蜀地,为老人扶杖之用。6. 同队者:同队嬉戏的伙伴;唐人称小儿群游为同队儿。7. 钓游:钓鱼游嬉之地,韩愈《送杨少尹序》“指钓鱼游处之所在”,指儿时旧游。8. 昂藏:气度轩昂、仪表伟岸。9. 壮子:壮年之子、已成人的年轻人。10. 甲子:六十年为一周,称一甲子。11. 照白:池水照出白发。

译文

举步来到碧潭边,潭水满满盈盈。

五处畬田如青螺髻,层层叠叠。

不知何年起,自己已在乔木下倚着筇杖行走。

如今要寻找当年同队嬉游的伙伴,追说儿时钓鱼嬉戏的时光。

今日已是昂藏伟岸的壮年汉子,向来不过是襁褓中的婴儿。

年岁满了一甲子,历书上又重新写起。

岂容把老丑藏起来——那清清的池水,照出了我满头白发。

赏析

此为重游旧地、追怀童年钓游之作,兼有自寿意味,由旧地、旧友写到旧我之非我,层次井然而感慨深挚。起句“抗步碧潭弥弥”,迈步走到碧潭之畔,潭水弥弥满盈——“抗步”谓举步高行,起笔便有故地重来的郑重。“五畲青髻累累”,五处畲田(火耕之田)如青螺髻重重累叠,远山近田都成了青髻——以美人髻状山田,得湖山柔媚之致。“何年乔木倚筇枝”,不知何年起,自己已须倚着筇竹杖行于乔木之下——“何年”二字下得沉痛:老之至也,不自知其渐;乔木犹昔,倚杖者已非少年,物是人非之感全在此一句反问中。“搜寻同队者,追说钓游时”最是动人:如今要寻找当年一同嬉游的同伴,追说儿时钓鱼嬉戏的旧时光——“同队”用《世说新语》王戎七岁与诸小儿戏水边“诸小儿皆走”之语意(小儿群游称同队儿),钓游本韩愈“钓游之地”语,一联把两代人的时间沟壑具象化了:能对坐追说旧游者已寥寥。过片“今日昂藏称壮子,向来襁褓婴儿”陡然翻转:当年襁褓中的婴儿,今日已是昂藏七尺的壮子——以小一辈的成长反衬自身的老去,亦含薪火有传之欣慰。“年周甲子又重书”,年岁满了一个甲子,又在历书上重新写起——六十复以甲子纪年,自点此行正值周甲,故追旧游,为自寿之笔。“岂容藏老丑,照白有清池”收得冷隽:岂容把老丑藏起来——那清清的潭水,把我满头白发照得分明!结句以池水为镜,自嘲而实坦荡,与前碧潭弥弥首尾相照:老丑无可逃于清池,亦无可讳于岁月,全词于是由怀旧的温情一转而为直面老境的旷达。

作者简介

程大昌,字泰之,南宋学者、文学家。其诗词多写仕宦、山水和节序感怀,学术著述亦丰,代表作有考据笔记《演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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