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向子諲
飘飘任公子,爽气欲横秋。
向日携诗过我,知不是凡流。
筑室清江西畔,巧占一川佳处,胜士日追游。
邀我出门去,柱月上新楼。
烂银盘,从树杪,出云头。
好是风流从事,同醉入青州。
须信人生如幻,七十古来稀有,销得几狐裘。
谁似芗林老,无喜亦无忧。
注释
1. 任公子:《庄子·外物》中钓大鱼的任国公子,喻志趣豪迈不羁的高士,此为所赠之人的称呼。
2. 爽气:清爽豪迈之气,用王徽之“西山朝来致有爽气”语意。
3. 清江:江西境内河流(袁水下游称清江),点明筑室之地。
4. 胜士:高洁出众的名士。
5. 柱月:拄杖迎月、顶着月色,炼字之奇。
6. 树杪(miǎo):树梢。
7. 烂银盘:灿烂如银的月盘。
8. 青州:古州名,此处用《世说新语》典:好酒称“青州从事”,因青州有齐郡(脐),酒气直至脐部;语带双关,既指官称又指美酒。
9. 七十古来稀有:化用杜甫“人生七十古来稀”句。
10. 销得:消磨、耗用得起。
11. 芗林老:作者向子諲自号芗林居士,故自称芗林老。
译文
飘飘然如任公子的你,
爽朗之气简直要横贯秋空。
往日你携着诗篇来访我,
我知你绝非寻常之流。
你筑室在清江西岸,
巧妙占得一川佳景,
胜流名士天天追随交游。
你邀我出门同去,
拄着杖、顶着月色登上新楼。
一轮烂银般的月盘,
先从树梢,
再从云头涌出。
真好啊,风流的从事,
我们同醉于青州美酒。
须信人生如梦幻,
人生七十古来稀,
一生消磨得了几件狐裘?
谁能像我芗林老人,
无喜也无忧。
赏析
此词是向子諲酬赠一位“任公子”式高士之作,作于其退居芗林、年近七十之时。起拍“飘飘任公子,爽气欲横秋”,以《庄子》中钓于东海、志大不羁的任公子况所赠之人:此人风神飘飘,爽气简直要横贯秋空——起句即为人写照,气宇轩昂。“向日携诗过我,知不是凡流”叙其携诗来访之事,评曰“知不是凡流”,赏之深矣。“筑室清江西畔,巧占一川佳处,胜士日追游”写其居止:筑室清江之畔,巧妙占得一川佳景,胜流胜士日相追游——是写其人,亦写其交游之盛。“邀我出门去,柱月上新楼”承邀出游,“柱月”字奇,拄杖而月已上,或谓顶着一楼月色,炼字见巧。下片写夜宴登楼之乐:“烂银盘,从树杪,出云头”,一轮明月如烂银盘,先从树梢、再从云头涌出,三字句连缀,月之升腾如在目前,是全词最鲜活的画面。“好是风流从事,同醉入青州”,称其人为风流的从事之官,同醉于“青州”——青州有“青州从事”之典,指好酒(语出《世说新语》:好酒曰青州从事,谓饮之至脐;此处一语双关,既是官称又是酒名),用典浑成有趣。“须信人生如幻,七十古来稀有,销得几狐裘”由乐入理:须信人生如梦幻,人生七十古来稀,一生又销磨得了几件狐裘——以衣食之微计岁月之促,感慨极淡而极深。“谁似芗林老,无喜亦无忧”以自道作结:谁能像我芗林老人这样,无喜亦无忧——化用“无喜无悲”的禅理(亦令人想起范仲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然结于“谁似”,微含自许与自嘲,旷达中犹有波澜。全词叙游、写月、议论、自道四段井然,是向氏晚岁闲适词的佳构。
作者简介
向子諲,字伯恭,号芗林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山林闲适、身世感怀和南渡后的家国之痛,风格清旷中见沉郁,著有《酒边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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