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傲

宋代

从古荆溪名胜地。

溪光万顷琉璃翠。

极望荷花三十里。

香喷鼻。

我舟日在花间舣。

向晚馀霞收散绮。

遥山抹黛天如水。

满引一尊明月里。

微风起。

萧然真在华胥氏。

注释

1. 荆溪:水名,在今江苏宜兴,自古为江南名胜。

2. 琉璃翠:形容溪水碧绿晶莹如琉璃。

3. 极望:极目远望。

4. 舣(yǐ):停船靠岸。

5. 向晚:临近傍晚。

6. 馀霞收散绮:傍晚的云霞如散开的绮罗渐渐收尽,语本谢朓《晚登三山还望京邑》"余霞散成绮"。

7. 抹黛:如涂抹黛色(青黑色颜料,女子画眉所用),形容远山青黑秀润。

8. 满引:斟满杯。

9. 萧然:超脱、无所系累的样子。

10. 华胥氏:华胥之国,黄帝梦游之理想国,典出《列子·黄帝》,此指如仙境般超然自得之境。

译文

从古以来,荆溪就是名胜之地。

溪光万顷,碧绿晶莹如琉璃。

极目望去,荷花绵延三十里。

香气扑鼻。

我的小船天天在荷花丛边系泊。

傍晚时分,余霞如绮罗渐渐收散。

远山像抹上了黛色,天色澄净如水。

在明月之下斟满一杯酒。

晚风轻轻吹起。

萧然自得之间,真个置身于华胥仙境。

赏析

此词咏荆溪(在今江苏宜兴,晋周处、南宋词人多游之地)的风光,是米友仁隐居江南时期的写景杰作,通篇如一幅着色青绿山水。上片自溪写起:"从古荆溪名胜地"以史笔领起——荆溪自古便是名胜之地,先立其地位;"溪光万顷琉璃翠",溪光万顷,如翠色琉璃铺展——以琉璃喻水,兼取其色(翠)与质(晶莹),一语成画。"极望荷花三十里,香喷鼻":极目望去,荷花绵延三十里,香气扑鼻——由大景(万顷)到长景(三十里)再到近感(香喷鼻),镜头层层推近,视觉嗅觉并写,画面遂有生气。"我舟日在花间舣":我的小船天天在荷花丛边系泊——"日在"二字最可注意:不是偶然一游,而是日日相伴,人与溪山已融为一体,隐居之乐尽在其中。下片由日写到晚:"向晚馀霞收散绮":傍晚时分,余霞如绮罗渐渐收拢散去——化用谢朓"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谢句写江,此移用于溪,霞收则天净。"遥山抹黛天如水":远山如美人黛眉被轻轻抹上,天色澄净如水——"抹黛"以美人妆喻山色,与"天如水"的清旷相配,一浓一淡。"满引一尊明月里,微风起":在明月里斟满一杯酒,晚风微起——月下独酌而天地为伴,是隐者本色。歇拍"萧然真在华胥氏":萧然自得之间,真个进入了华胥之国——用黄帝梦游华胥、天下大治之典(《列子·黄帝》),此处取其超然物外、无思无虑之义:眼前溪山月色,便是人间仙境。全词由"名胜"入、由"华胥"结,首尾皆似议论而中间全是画境,把隐逸之乐写得既切实(日在花间舣)又超越(真在华胥氏),深得米友仁晚年栖遁江南、以画自娱的心境。

作者简介

米友仁,字元晖,号懒拙老人,南宋书画家、诗文作者,米芾之子。其山水画承家学而有发展,诗文多与题画、山水和文人交游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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