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字木兰花

宋代

柳塘微雨。

两两飞鸥来复去。

倚遍重阑。

人在碧云山外山。

一春离怨。

日照绮窗长几线。

酒病情魔。

两事春来无奈何。

注释

1. 柳塘:栽柳的池塘。

2. 两两:成双成对。

3. 重阑:重重(一层层)的栏杆。

4. 碧云山外山:人远在碧云笼罩下层层青山之外,极言相隔之远,语意本江淹"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

5. 离怨:离别之怨、离愁。

6. 绮窗:雕饰华美的窗。

7. 长几线:日影在窗间移过几道光线,极言白昼漫长难捱。

8. 酒病:因纵饮而病,亦指以酒浇愁成病。

9. 情魔:如魔一般缠人的情思。

10. 无奈何:无可奈何、没有办法。

译文

柳塘上飘着微雨。

鸥鸟两两飞来又飞去。

把重重栏杆倚了个遍。

所思的人还在碧云笼罩的青山之外、山之外。

整整一春都是离愁。

日照绮窗,日影缓缓移过,不过几线光阴。

是酒病,又是情魔。

这两件事,春天里一齐叫人无可奈何。

赏析

此词写春日离怨,词体有残缺(依《减字木兰花》体例,下片后二句当续有韵脚),然现存文字意象完足,仍可见米友仁小令的画境与深情。起拍"柳塘微雨,两两飞鸥来复去":柳塘之上细雨微微,鸥鸟两两飞去又飞回——柳、雨、鸥三象并置,是江南春景的典型构图;"两两"二字既是写鸥,也是刺己:物自成双,人自独处。"倚遍重阑,人在碧云山外山":把重重栏杆倚遍了,所思之人还在碧云之外、青山之外的山外——一层山又一层山,碧云复掩其上,空间被层层推远,望之不及,正是"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的意境扩展;"倚遍"写尽凭栏之久、凝望之痴。下片"一春离怨,日照绮窗长几线":整整一春的离愁,日照绮窗,日影缓缓移过帘幕,量一量不过几线光阴——以窗上日光之线度日,写深闺(书斋)之静与长,时间在愁人这里变得可以丈量,也变得难捱,构思极细。结尾"酒病情魔,两事春来无奈何":病于酒、困于情,两件事一同来袭,春天里叫人无可奈何——酒与情并称"两事",如病如魔,语似自嘲而实自伤:明知无益于愁而惟酒是依,明知无益于事而情不可遣。全词以双起双结(鸥两两/酒情两事)为结构特色,中间以栏、山、窗、日层层布景,情语仅"离怨""恨""无奈何"数处,余皆让景代言,深得含蓄之旨;其淡墨轻岚的笔致,与米友仁山水画一般,于朦胧处见真味。

作者简介

米友仁,字元晖,号懒拙老人,南宋书画家、诗文作者,米芾之子。其山水画承家学而有发展,诗文多与题画、山水和文人交游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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