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几载沧江梦,此夕复经过。

双台双峙如画,空翠滴晴波。

不是先生高节,激起清风千古,汉鼎复如何。

矫首望天际,烟树翠婆娑。

危楼下,数不尽,去帆多。

人人惊肉生髀,却日欲挥戈。

谁识矶边泉石,别有壶中天地,烟雨一青蓑。

自笑亦华发,三叹吊岩阿。

注释

1. 沧江:泛指江水,此处指富春江;沧,水青苍色。

2. 双台:指严子陵钓台的东台、西台,在浙江桐庐富春江畔,相传为东汉严光(字子陵)垂钓处。

3. 空翠:山中弥漫的苍翠雾气;滴:形容翠色浓润似可滴落。

4. 先生:指严光,字子陵,东汉会稽余姚人,少与刘秀同游学,刘秀即位(汉光武帝)后屡征不仕,隐居富春山耕钓终身。

5. 汉鼎:鼎为传国重器,因喻指汉朝国运、帝业。

6. 矫首:举头、抬头。

7. 婆娑:枝叶扶疏摇曳貌。

8. 危楼:高楼。

9. 肉生髀:用三国刘备典。《三国志》注引《九州春秋》,刘备寄居荆州,见髀里肉生,慨然流涕,叹久不乘骑、功业未建;后以“髀肉复生”喻久处安逸、壮志未酬。

10. 却日挥戈:即“挥戈回日”典,《淮南子·览冥训》载鲁阳公与韩构难,战酣日暮,援戈而挥之,日为之返。喻欲挽回时光或扭转大势。

11. 矶:水边突出的岩石,指钓台石矶。

12. 壶中天地:用《后汉书·方术传》壶公典,道家谓壶中别有天地,喻隐者自有超然尘外的小天地。

13. 青蓑:青色蓑衣,指渔隐者的装束。

14. 华发:花白的头发,喻年老。

15. 岩阿:山的曲折处、岩谷深曲之地,指严光隐居处。

译文

多少年来沧江之游一直萦绕如梦,今晚又再一次经过这里。

东西两座钓台双双对峙,美得像画中景致,满山空翠仿佛要滴入晴日的江波。

若不是先生您的高尚节操,激起了流传千古的清风正气,那汉家的江山社稷又会落到什么地步?

我抬起头眺望天边,烟霭中的树影苍翠摇曳。

高楼之下,数不清的征帆匆匆驶过。

世人个个像刘备那样为髀肉复生而惊心,又像鲁阳挥戈那样妄想留住流逝的岁月。

可有谁知道,钓台边这泉石之间,别有一番壶中天地,烟雨迷蒙里飘着一领青蓑。

我自笑也已满头华发,只能再三叹息,凭吊这岩谷深处的遗迹。

赏析

此词为过严子陵钓台而作,是宋人题咏富春江严光隐迹题材中较有分量的一首。起拍“几载沧江梦,此夕复经过”,以“梦”字领起,把数年间萦怀于心的沧江之游说成一场梦境,今日重来,如梦重温,起笔便有时光流转之慨。“双台双峙如画,空翠滴晴波”写钓台实景:东西二台对峙江上,如入画图;一个“滴”字炼得极妙——晴日里满山苍翠仿佛浓得要滴入江波,化静为动,色与水相接,是全词写景最精警处。中段陡然转入议论:“不是先生高节,激起清风千古,汉鼎复如何”,以假设反诘收束:若非严光以高节垂范、激起千古清议之风,汉家鼎祚、士人名节又将如何?此论将隐士之风与纲常名教相绾,推尊严光,笔力遒劲,是全词骨力所在。“矫首望天际,烟树翠婆娑”由议论复归于眺望,烟树摇曳,暗寓低回不尽之思。下片转写江上现实与自身处境:“危楼下,数不尽,去帆多”,危楼之下、来往征帆无数,皆是逐名利而去者;“人人惊肉生髀,却日欲挥戈”用刘备髀肉复生、鲁阳挥戈二典,讥世人汲汲于功名、欲挽留流逝的岁月,与严光的高蹈恰成对照。随后“谁识矶边泉石,别有壶中天地,烟雨一青蓑”翻出正意:钓台泉石之间自有壶中天地,烟雨中一领青蓑,方是真境界,俗眼不识,感慨遂深。结拍“自笑亦华发,三叹吊岩阿”,由评骘古人转回自身——自笑华发已生、犹滞尘网,惟有三度叹息凭吊岩谷。全词写景、议论、抒怀三层递进,以严光之“清”反照世人之“竞”,再照见自身之愧,结构谨严而意致沉郁,深得怀古词章法。

作者简介

刘源,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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