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归去来兮,要待足、何时是足。

荣对辱、饮河鼹鼠,无过满腹。

浴月朝霞红赛锦,排云晚岫青如玉。

更修筠、与合抱长松,依梅麓。

森画戟,谩符竹。

舞袖短,辕驹局。

惟茧丝堡障,医疮剜肉。

节对开炉应去也,钗头又有长生箓。

算归程、恐到荔枝乡,已过熟。

注释

1. 归去来兮: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后世用为归隐之代称。2. 饮河鼹鼠:《庄子·逍遥游》“偃鼠饮河,不过满腹”,鼹鼠即偃鼠(一说田鼠),喻所需有限。3. 岫:峰峦、山穴,音xiù。4. 修筠:筠,竹子的青皮,代指竹,音yún;修筠即修长的竹子。5. 梅麓:长满梅树的山麓。6. 画戟:有彩饰的戟,唐宋时州郡官署门前列戟,为官员威仪。7. 符竹:郡守持竹符(虎符之类凭证),代指太守、知州之职。8. 辕驹:辕下之驹,拉车被困在车辕间的小马,喻受拘束不自由。9. 茧丝:抽茧之丝,喻层层搜刮民财。10. 医疮剜肉:即剜肉医疮,挖好肉补疮口,喻只救眼前急难、损害根本。11. 开炉:旧时入冬(一说十月)开炉取暖酿酒的节候。12. 长生箓:求长生的符箓,箓音lù。13. 荔枝乡:岭南产荔枝之地,指作者宦游的南方。

译文

归去吧,归去吧!要说等满足,到什么时候才算是满足呢?

荣耀与耻辱相对而言,就像鼹鼠到河边饮水,需要的不过一肚子罢了。

清晨朝霞浴着月亮,红得胜过锦缎;傍晚云层外山峰排立,青得如同美玉。

再加上修长的翠竹和合抱粗的长松,依傍着梅树的山麓。

门前画戟森然,手中的符竹官印也不过是徒有其名。

就像辕下小马,舞袖局促,何等拘束。

只可叹官府像抽茧丝一样搜刮民财去筑堡设障,等于剜下好肉去医治疮口。

节令到了开炉取暖的时候,我本该离去了,可钗头却又挂上了求长生的符箓。

算一算归程,恐怕等到了荔枝之乡,荔枝早已过熟了。

赏析

此词咏归隐之思,以“要待足、何时是足”一篇之骨贯穿始终。起拍“归去来兮”直取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劈头便发出质问:知足要待何时才算足?以反诘立论,警拔有力。“荣对辱、饮河鼹鼠,无过满腹”,用《庄子·逍遥游》“偃鼠饮河,不过满腹”之典,谓荣辱相对而言,人生所需不过满腹,再多的荣华亦是多余,哲理与自嘲兼有。中幅写景最见功力:“浴月朝霞红赛锦,排云晚岫青如玉”,朝霞浴月红胜锦绣,晚峰排云青如碧玉,一早一晚、一红一青,对仗精工,色彩明丽,把归隐之地的风光写得可望可即,正是“足”于自然的注脚。“更修筠、与合抱长松,依梅麓”,修竹、合抱长松依傍梅树山麓,松竹梅岁寒之友齐备,隐居环境清雅之至。下片笔锋一转,写官场之累:“森画戟,谩符竹”,门前画戟森列、手持符竹为守令,皆是虚名浮荣;谩,徒然也。“舞袖短,辕驹局”,辕下之驹局促不安,仕宦如受束缚,与上文自然之适正成对照。“惟茧丝堡障,医疮剜肉”二句尤沉痛:官府搜刮民脂民膏如抽茧丝以筑堡障,无异剜肉补疮,直斥虐政,见作者恤民之心,也见其去职归田之志所由生。“节对开炉应去也,钗头又有长生箓”,节候又至,炉火开时正该离去,而钗头又挂起长生符箓,岁月流转中祸福难凭,不如归去。结拍“算归程、恐到荔枝乡,已过熟”,以岭南荔枝将熟时节计算归期,谐趣中含急切,使全篇于沉重中收一轻快,余味悠长。

作者简介

刘守,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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