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宋代

八九十翁,似婴儿戏,汉司马迁。

记渭川垂钓,一年之长,龙山吹帽,七日之前。

口角春风,襟期秋月,万事从来只任缘。

随渠道,更登天富贵,陆地神仙。

儿孙绿绶青编。

看鼓舞云霄高刺天。

但阶移花影,闲寻棋局,风斜竹径,缓起茶烟。

心迹逾清,精神越健,不用金丹资节宣。

洪崖老,笑将眉寿,祝我老人轩。

注释

1. 八九十翁:八九十岁的老翁。

2. 婴儿戏:如婴儿般天真嬉戏,谓高龄而童心不泯。

3. 汉司马迁:或谓其人如汉代太史公司马迁,耆年而笔健;一说以太史公八十之年自比,均从宽解为以太史公之寿考文章自许。

4. 渭川垂钓:姜太公吕尚钓于渭水磻溪,年八十遇周文王,喻大器晚成、高年遇合。

5. 一年之长:年长一岁之意,谓垂钓遇合之年纪。

6. 龙山吹帽:东晋孟嘉重阳日随桓温宴于龙山,风吹帽落而不觉,世称'孟嘉落帽',为重阳风雅典实。

7. 七日之前:谓寿辰在重阳前七日。

8. 口角春风:谈吐如春风拂人,形容言语温和有味。

9. 襟期秋月:襟怀期许如秋月般澄澈高朗。

10. 任缘:一切听凭因缘,随遇而安。

11. 渠道:且从、径由,随意而行。

12. 陆地神仙:身在人间而闲福如神仙。

13. 绿绶(shòu):绿色印绶,官秩之征;青编:史册、书籍;谓儿孙或居官或有文名。

14. 鼓舞云霄高刺天:谓儿孙奋发直上云霄。

15. 节宣:节制宣泄以养生,语出《左传》'不使有所壅闭湫底,以露其体'及古医家'节宣其气'之说。

16. 洪崖:传说中黄帝乐官伶伦,仙去后称洪崖先生,代指仙人。

17. 眉寿:长寿,老人眉有豪毛称秀眉,故称。

18. 老人轩:老人之轩室,自指居所。

译文

我已是八九十岁的老翁,却像婴儿一样嬉戏,如汉家太史公一般年高而笔健。

记得渭水之滨的垂钓,正当遇合之年;龙山上风吹帽落,就在七日之前。

谈笑间口角如春风,襟怀如秋月澄澈,万事从来只听凭因缘。

随意而行,更是登天的富贵,好比陆地上的神仙。

儿孙们或佩绿绶居官,或名载青编。

看他们鼓舞奋起,直上云霄高刺青天。

而我只在阶前看花影缓缓移换,闲寻棋局消遣;竹径里风儿斜吹,茶烟袅袅缓缓升起。

心境愈发清旷,精神愈加健旺,不必再靠金丹来节制宣导保养。

洪崖仙翁笑着把眉寿之祝,献给我这老人之轩。

赏析

这首沁园春是一首老人自寿词,寿主即词人自己——八九十岁高龄、重阳前七日生辰,全词最动人处在于以第一人称写晚境,不靠溢美,而靠一团天真的生气撑起通篇。起拍'八九十翁,似婴儿戏,汉司马迁'三句便极奇崛:以'八九十翁'与'婴儿戏'两个极端并置,白头与童心合为一人,愈老愈见天真;缀以'汉司马迁',或以太史公之寿考文章自比,或自谓如史公笔健,总之是把'老'翻成了'贵'。'记渭川垂钓,一年之长,龙山吹帽,七日之前'连用两典自道生平:渭川垂钓之太公,八十遇文王,是大器晚成的自况,'一年之长'言其遇合之迟;龙山落帽之孟嘉是重阳风雅的正典,'七日之前'则实指己辰在重阳前七日——生平之荣与眼前之节一并收入,四句对仗流走,如自叙小传。'口角春风,襟期秋月,万事从来只任缘'写性情:言语如春风,襟怀如秋月,而'只任缘'三字是其一生历练后的通透,万事付与因缘,无所强求,此三句实为全词的精神底色。'随渠道,更登天富贵,陆地神仙'承'任缘'而发挥:随分而行,反得登天般的富贵闲福,成了'陆地神仙'——不求而自至,正是'任缘'的报偿,自得之态可掬。下阕'儿孙绿绶青编。看鼓舞云霄高刺天'笔势忽扬,写儿孙或簪绶居官、或文名在册,个个奋发直上云霄,一门英秀,老人晚福于是有了依托。随后'但阶移花影,闲寻棋局,风斜竹径,缓起茶烟'陡然收回到自身的日常:花影移阶、闲寻棋局、竹径风斜、茶烟缓起,四个画面全是'缓''闲'字诀,与前句儿孙的高飞恰成动静对照——儿孙刺天,我自看花下棋,两不相扰,各得其所,这正是老人最圆满的境界。'心迹逾清,精神越健,不用金丹资节宣'再进一层:心愈清、神愈健,连金丹与节宣养生之术都用不着,把开头'似婴儿戏'的生气作了总交代。结拍'洪崖老,笑将眉寿,祝我老人轩'邀仙人洪崖前来祝眉寿,'笑'字回应'婴儿戏',全词遂在仙人与老翁相视一笑的谐趣中收束,气足神完,是宋人自寿词中少见的有真性情之作。

作者简介

李慧之,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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