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宋代

又何须、向明还灭,寒花点缀孤影。

玉龙度海吹鱼浪,烟淡宝钗横鬓。

斜又整。

是虫滴骊珠、两两相交颈。

夜长人静。

恁玉果低抛,金钱暗卜,此意有谁领。

欢娱事,料想凭伊先应。

帕绡新泪独凝。

银篦未忍轻挑下,只恐暗风吹烬。

重记省。

怕莫是、明朝有个青鸾信。

怎知无定。

算只解窥人,人孤影只,成瘦又成病。

注释

1. 寒花:指灯花,灯芯燃烧时结的花状物;古有灯花报喜之说。

2. 玉龙:白色的龙,喻灯焰腾掷之状。鱼浪:如鱼形的浪花。

3. 宝钗横鬓:灯花横斜如宝钗横插鬓边。

4. 骊(lí)珠:骊龙颔下的宝珠,《庄子·列御寇》:'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喻灯油之滴。

5. 玉果低抛、金钱暗卜:古代妇女掷果、掷金钱以占卜行人归期或吉凶的习俗。

6. 帕绡(xiāo):丝帕手巾。绡,生丝薄绸。

7. 银篦(bì):缀银饰的篦梳,白居易《琵琶行》:'钿头银篦击节碎'。

8. 烬(jìn):灯芯燃烧的余烬。

9. 记省(xǐng):记得、回想。

10. 青鸾:传说中凤凰类神鸟,为西王母传信之使,后喻传递书信之人。

11. 灯花报喜:旧俗以灯芯结花为喜信将兆之验。

译文

又何须这样忽明忽灭,用寒灯之花来点缀我的孤影?

灯焰像玉龙度海,吹起鱼形的浪花;淡烟里灯花如宝钗横在鬓边。

灯花斜了又自己端正,原来是灯油如骊龙颔下的宝珠一滴滴滴落,火苗两两相交,如鸟儿交颈。

夜长人静,凭着灯低抛玉果、暗掷金钱占卜,这份心事有谁能领会?

欢乐的事,料想凭这灯花会先来报应;可丝帕上,新泪已独自凝成。

银篦迟迟不忍挑下灯花,只怕暗风把灯烬吹灭。

细细回想:怕不是明朝会有青鸾捎来的书信?——怎知这不是无定的空想。

算来它只懂得窥看人,看得人形单影只,成了消瘦,又成了病。

赏析

这首《摸鱼儿》咏灯花(一说咏灯),通篇从灯焰的明灭摇曳生发,写尽孤闺夜坐、占卜相思的凄婉情事,是宋末咏物闺情词中构思细密之作。起拍'又何须、向明还灭,寒花点缀孤影'以问领起:又何须这般忽明忽灭,用寒灯之花来点缀我的孤影?——'又'字见夜夜如此,'孤影'先点出孤独处境,灯花之冷与人心之寒相映。'玉龙度海吹鱼浪,烟淡宝钗横鬓'写灯焰摇曳之状:灯焰如玉龙度海、吹起鱼形浪花,淡烟之中灯花如宝钗横在鬓边——玉龙、鱼浪状火苗腾掷,'宝钗横鬓'喻灯花斜横之态,把灯花写成美人的首饰,拟人奇巧。'斜又整,是虫滴骊珠、两两相交颈':灯花斜了又自端正,原来是灯油如骊龙颔下的宝珠一滴滴滴落,火苗两两相交如交颈——骊珠典出《庄子》骊龙颔下有珠;'两两交颈'写双焰并蒂,反衬下文人孤。'夜长人静,恁玉果低抛,金钱暗卜,此意有谁领'点出本事:夜长人静,倚着灯低抛玉果、暗掷金钱占卜,这份心事有谁能领会?——掷果卜钱皆古代闺中占归期之俗(金钱卜乃唐以来'灵氛旧选'之遗,于鹄诗'闲来斗百草,度日不成妆'及李商隐、王建诗均有金钱卜意),占卜者之痴、无人体会之闷,情致极深。'欢娱事,料想凭伊先应,帕绡新泪独凝':欢乐之事,料想凭这灯花先来报应,帕上新泪却独自凝结——灯花古有报喜之验('灯花报喜'),她把希望寄托灯花,泪却先落,期望与现实的落差写得含蓄。'银篦未忍轻挑下,只恐暗风吹烬'最见痴态:银篦(银饰篦梳)不忍轻轻挑下灯花,只怕暗风把灯烬吹灭——挑灯花本是常事,此处不忍挑,因花落则喜信落空,灯灭则长夜无光,两句把心理刻画入微。'重记省,怕莫是、明朝有个青鸾信,怎知无定':细细回想,怕不是明朝会有青鸾捎来的书信?怎知这不是无定之想——青鸾为传信仙鸟(西王母信使),希望与怀疑交战,一波三折。结拍'算只解窥人,人孤影只,成瘦又成病'归到本题:算来灯(花)只懂得窥看人,看人孤影只,看得人成了瘦、又成了病——灯本照人,反说灯'窥人',无理而妙;'成瘦成病'四字收尽全篇相思之苦,与开篇'孤影'遥应。全词咏物而不离闺情,灯花之明灭即是心绪之起伏,用典切题,层折细密,凄婉欲绝。

作者简介

李天骥,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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