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吾今老矣。

好归来、了取青山活计。

甲子一周馀半纪,谙尽人间物理。

婚嫁随缘,田舍粗给,知足生惭愧。

心田安逸,自然绰有馀地。

还是初度来临,葛巾野服,不减貂蝉贵。

门外风波烟浪恶,我已收心无累。

弟劝兄酬,儿歌女舞,落得醺醺醉。

满堂一笑,大家百二十岁。

注释

1. 活计:生计、营生。2. 甲子:六十岁。半纪:一纪为十二年(岁星十二岁一周天),半纪约六七年,谓六十过外又六七年。3. 谙(ān)尽:全都熟悉、尝遍。物理:事物的道理。4. 粗给(jǐ):勉强够用。5. 心田:内心,以田喻心,谓心地。绰有馀地:宽绰有余,从容自如。6. 初度:生日,语出《离骚》“皇览揆余初度兮”。7. 葛巾野服:葛布头巾与山野之服,隐者装束。貂蝉:貂尾蝉纹之冠饰,汉代侍中贵官冠饰,代指显贵。8. 收心:收敛外驰之心。无累:没有牵累。9. 弟劝兄酬:兄弟之间劝酒互酬。10. 百二十岁:一百二十岁,祝寿吉语中言高寿之极。

译文

我已经老了。

好在归来,把青山之间的生计安排妥当。

年过甲子又添半纪,

人间的道理已经谙熟殆尽。

婚嫁之事一任其缘,田舍家产仅够粗用,

知足之中反而生出惭愧。

心中之田安逸,

自然绰绰有余地。

又是生日来临,

葛巾野服之间,并不减貂蝉冠的贵气。

门外风波烟浪险恶,

我已收心,毫无牵累。

兄弟劝酒、互相酬答,儿女歌唱、女子起舞,

落得个醺醺大醉。

满堂一笑,

愿大家都活到一百二十岁。

赏析

这是一首自寿词——寿主即词人自己——“吾今老矣”劈头自道,通篇以知足常乐为基调,在南宋自寿词中以平实亲切取胜。上片自陈心迹:“好归来、了取青山活计”,好在已经归来,把青山间的生计安排妥当——“了取”二字有如释重负之感。“甲子一周馀半纪,谙尽人间物理”:年过六十(一周甲子)又过半纪(一纪十二年,馀半纪约六七岁,合为六十六七岁上下),人间的道理已尝谙尽——数字记岁,而“谙尽”二字含多少阅世之甘苦,语淡而味厚。“婚嫁随缘,田舍粗给,知足生惭愧”三句最见襟怀:儿女婚嫁一任其缘,田舍家产仅堪粗给,知足之中反生惭愧——不作寻常知足自安语,而添一层对己德未修的惭愧,正是宋儒自省气象,立意高出同类。“心田安逸,自然绰有馀地”承上作结:心中之田安逸,自然绰绰有余地——以“心田”对“田舍”,内外两田俱安,语带双关。下片回到初度(生日)当日:“还是初度来临,葛巾野服,不减貂蝉贵”——生日来临,葛巾野服(隐者装束)之中,并不减貂蝉冠的贵气——以隐者之服自傲于簪缨之贵,气度俨然。“门外风波烟浪恶,我已收心无累”是全词警句:门外风波烟浪险恶(兼指仕途世路),我已收心,毫无牵累——以“门外”一语把纷扰世界推开,收心二字是全篇主脑。“弟劝兄酬,儿歌女舞,落得醺醺醉”写家宴之乐:兄弟劝酒、儿女歌舞,落得个醺醺大醉,白描如画,天伦之乐盎然。结句“满堂一笑,大家百二十岁”以谑语收束:满堂一笑,愿大家都活到一百二十岁——以夸张的吉语作结,谐而不俗,喜庆满纸。全词不用奇典险韵,纯以家常语写安贫乐道之乐,正是自寿词中本色当行之作。

作者简介

赵龙图,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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