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宋代

予何人、此何时节,驾言我欲行志。

青原煮豆然萁后,谁豢龙蛇赤子。

心为碎。

宽底是、翻疑又怕严底是。

吾方左计。

冷眼别人看,畏首畏尾,身复尚馀几。

陶元亮,自古真奇男子。

督邮尚若人耳。

秋风一曲柴桑路,新秫炊香正美。

黄鹄起。

见说道、山光潭影皆欢喜。

晴窗静倚。

还我向来高,仙人羽客,别有一天地。

注释

1. 驾言:《诗经·邶风·泉水》“驾言出游”,驾,驾车;言,语助词。行志:践行自己的志向。2. 青原:山名,在江西庐陵(今吉安),代指江西地域。煮豆然萁:曹植《七步诗》“煮豆燃豆萁”,喻骨肉相残、同室操戈。3. 豢(huàn)龙蛇赤子:豢,喂养;赤子本为民,龙蛇喻乱世中桀骜难驯之民,谓无人养育安顿百姓。4. 左计:失算、打错了主意,宋人习语。5. 畏首畏尾:《左传·文公十七年》“畏首畏尾,身其余几”,前后都怕,身上还剩得几处不怕,喻顾虑重重。6. 督邮:郡守佐官,陶渊明任彭泽令时督邮至,吏请束带见之,叹“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即日解印去。7. 新秫(shú):新收的黏高粱(秫秫),可酿酒煮饭,渊明《归去来兮辞序》公田悉令种秫以酿酒。8. 黄鹄(hú):天鹅,高飞之鸟,喻远举高蹈之人。9. 仙人羽客:羽化的仙人、道流,指超然物外之身。别有一天:另有一番天地。

译文

我是什么人?这又是什么时节?

我驾车出行,想要践行我的志向。

青原之地煮豆燃萁的内乱之后,

谁来豢养那些如龙蛇般的赤子百姓。

心都要碎了。

宽待吧,反疑心不对,又怕严办才对。

我正失算。

冷眼看别人,畏首畏尾,

这样下去此身还剩得几分。

陶渊明,自古是真正的奇男子。

区区督邮,不过是那样的人罢了。

秋风一曲的柴桑路上,

新秫米炊饭正香。

黄鹄高飞而起。

听说山间的光影、潭中的月影都满心欢喜。

晴窗之下静静倚坐。

还我往来的孤高,做仙人羽客,

另有一番天地。

赏析

此《摸鱼儿》以时事之感起、以陶潜之隐收,在闲适词的外壳下包裹着对时局的深切悲慨,是编修吴氏存词中最见分量的一首。起句“予何人、此何时节”仿《论语》“不知其人,视其所以”式的自问,一语双关:我是什么人?眼下又是什么时节?——把身世之感与时局之慨并置,擒题有力。“驾言我欲行志”用《诗经》“驾言出游”句式,谓欲驾车出行、以行吾志,志在何方便引出下文。以下直指时弊:“青原煮豆然萁后,谁豢龙蛇赤子”——青原(江西青原山,代指江西地域)之地,曹植七步“煮豆燃萁”的兄弟相残之后,谁来豢养那些如龙蛇般的赤子百姓?“豢龙蛇赤子”语极奇警:百姓本为赤子,乱世却成蛟龙蛇豕,无人豢养则必为乱源——把兵荒政乱、民不聊生的现实一语道破,沉痛之至。“心为碎。宽底是、翻疑又怕严底是”写为政两难:宽了怕纵恶,严了又怕伤民,翻疑辗转,心为之碎——这是身在其位者(或目睹其政者)的真痛。“吾方左计。冷眼别人看,畏首畏尾,身复尚馀几”更进一层:我正陷于失算(左计)之中,冷眼看旁人畏首畏尾(《左传》“畏首畏尾,身其余几”),这样下去此身还能剩得几分?——自嘲与愤世并见。下片转出正路:“陶元亮,自古真奇男子。督邮尚若人耳”,谓陶渊明自古是真奇男子,区区督邮不过是个人物罢了(尚若人耳,谓那样的人物何足挂齿),辞官彭泽何足惜——以渊明之决绝反衬自身之恋栈,愧意与慕意交并。“秋风一曲柴桑路,新秫炊香正美”写归隐之乐:秋风一曲、柴桑路上,新秫米炊饭正香,画面温热,与上文“心为碎”对照成趣。“黄鹄起。见说道、山光潭影皆欢喜”以黄鹄高飞起兴,谓听说归去之后山光潭影无不相欢——物我同喜,化用《世说》“山色潭光”一路的赏心语。结拍“晴窗静倚。还我向来高,仙人羽客,别有一天地”,晴窗静倚之下,还我旧日的孤高,做仙人羽客,另有一番天地——收束到高远,余韵悠然。全词以问起、以归结,议论沉痛而不失潇洒,用典皆切,是《摸鱼儿》调中沉郁与旷达兼得之作。

作者简介

吴编修,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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