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柳・谢池春
宋代 孙夫人
销灭芳容,端的为郎烦恼。
鬓慵梳、宫妆草草。
别离情绪,待归来都告。
怕伤郎、又还休道。
利锁名缰,几阻当年欢笑。
更那堪、鳞鸿信杳。
蟾枝高折,愿从今须早。
莫辜负、凤帏人老。
注释
1. 销灭:消减、憔悴。
2. 端的:真的、的确,宋人口语。
3. 为郎烦恼:为丈夫而忧愁;郎,女子对丈夫的称呼。
4. 宫妆:宫中样式的妆束。
5. 利锁名缰(jiāng):名利如锁链缰绳羁绊人身;语本秦观《满庭芳》"名缰利锁"。
6. 鳞鸿:鱼和雁,古人以为鱼雁能传书信(鱼传尺素、雁足系帛),代指书信。
7. 杳(yǎo):渺茫无音讯。
8. 蟾(chán)枝高折:即蟾宫折桂,喻科举及第;旧传月中有蟾蜍、桂树,故以蟾宫指月,折桂喻登第。
9. 凤帏(wéi):绣有凤凰的帷帐,代指闺房、闺中人自指。
10. 谢池春:词调名,又名《风中柳》《风中柳令》;孙夫人为宋代女词人,生平不详。
译文
姣好的容颜日渐憔悴,实在是为了郎君而烦恼。
鬓发懒得梳理,宫样的妆饰也草草了事。
满腔离愁别绪,打算等你回来时一一倾诉。
又怕伤了你,还是忍住不说。
名利像锁链缰绳,多少次阻隔了当年的欢笑。
更哪堪,鱼雁的书信也杳无音讯。
盼你早日蟾宫折桂,但愿从今就要趁早。
只是不要辜负了,凤帏之中渐渐老去的人。
赏析
孙夫人《风中柳》(即《谢池春》)是一首闺中人写给远行之郎的词,特色在于把劝与怨揉作一体,口吻恳切而不作哀苦语。上片自述:"销灭芳容,端的为郎烦恼"——芳容都为之消减枯瘦,"端的"(真的、的确)二字是市井口吻,把相思之重说得斩钉截铁;"鬓慵梳、宫妆草草"用"岂无膏沐,谁适为容"、《诗经·伯兮》以来"女为悦己者容"的传统:郎不在,连梳妆也懒怠了。"别离情绪,待归来都告。怕伤郎、又还休道"三句层层曲折:积了一腔别绪,打算等他回来一一倾诉;又怕说重了伤他的心,于是终于忍住不说——欲言又止,一抑一扬,把体贴与委屈写尽,是全词情感最细密处。下片转而为郎筹划与劝勉:"利锁名缰,几阻当年欢笑"——功名如锁、利禄如缰,多少次阻隔了旧日的欢会,怨中含谅解:知他羁旅是为名利所驱。"更那堪、鳞鸿信杳",鳞鸿即鱼雁,代指书信(鱼传尺素、雁足系书之典),书信也杳然,相思更无可依托。"蟾枝高折,愿从今须早":蟾宫折桂喻科举及第(旧以月中有蟾桂附会功名),这是劝他早成大志;然而立即折转——"莫辜负、凤帏人老":不要辜负了凤帏中渐渐老去的人。功名要早成,人却等不得,两愿之间的矛盾正是全词张力所在。结句以"人老"二字收,不作决绝语而自含至痛。全词体制近于书信体,直白如话而情深,是宋代妇人词中少见的既贤惠又不失自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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