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霁・秋霁

宋代胡浩然

迟日融和，乍雨歇东郊，嫩草凝碧。
紫燕双飞，海棠相衬，妆点上林春色。
黯然望极。
因人天气浑无力。
又听得。
园苑，数声莺啭柳阴直。
当此暗想，故国繁华，俨然游人，依旧南陌。
院深沈、梨花乱落，那堪如练点衣白。
酒量顿宽洪量窄。
算此情景，除非殢酒狂欢，恣歌沈醉，有谁知得。

注释

1. 迟日：春日；语出《诗经·豳风·七月》"春日迟迟"。

2. 上林：上林苑，汉代宫苑，此借指皇家园林，暗含故国之思。

3. 黯然：心神沮丧貌；语本江淹《别赋》"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4. 因人天气：恼人天气，使人慵懒的天气。

5. 故国：指旧都（北宋都城汴京一带），寄寓家国之思。

6. 南陌：南面的道路，代指昔日游冶之地。

7. 如练：像白绢；语本谢朓诗"澄江静如练"，此处形容梨花之白。

8. 殢（tì）酒：沉溺于酒；殢，困扰、沉湎。

9. 沈（chén）醉：即沉醉。

10. 春霁（jì）：雨雪初晴曰霁；此调一名《秋霁》，咏春晴故题《春霁》。

译文

春日迟迟，天气融和，东郊的雨刚停，嫩草凝聚着一片新碧。

紫燕双双飞舞，与海棠相映衬，妆点出上林苑的春色。

我黯然地极目远望。

这恼人的天气令人浑身慵懒无力。

又听到——

园林苑囿里，数声黄莺在笔直的柳荫深处啼啭。

面对此景暗自追想：故国当年的繁华，游人俨然依旧在南陌上游冶。

庭院深深，梨花纷纷乱落，怎受得了那白绢般的花瓣点点沾白衣襟。

酒量忽然放宽，原来的洪量也嫌窄了。

想来这样的情景，除非沉溺酒中、纵情狂欢，放声高歌、一醉到底，

可是这一切又有谁知道呢？

赏析

胡浩然此阕题作《春霁》而连名《秋霁》，写春日雨后望远怀乡，是南北宋之交乱离题材在节候词中的投影。上片起于雨霁："迟日融和，乍雨歇东郊，嫩草凝碧"——"迟日"出《诗经·七月》"春日迟迟"，谓春日昼长而暖；雨刚歇，嫩草凝着新碧，三层物候次第铺开，境界清润。"紫燕双飞，海棠相衬，妆点上林春色"以燕之"双"与花之艳点染，愈见明媚；而上林苑本汉家宫囿之名，用在此处已暗伏故国之思的机关。果然"黯然望极。因人天气浑无力"陡转：江淹《别赋》"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远望而黯然，正因所见春色皆成怀人之由；"因人天气"即恼人天气，春困慵懒，浑身无力，情绪由明转暗。"园苑，数声莺啭柳阴直"以莺声再宕一笔，静景中忽闻声，愈觉岑寂。下片直抒："当此暗想，故国繁华，俨然游人，依旧南陌"——面对此景遥想故国（汴京）当年的繁华，游人依旧在南陌上游冶，恍如目前（"俨然"）；一个"依旧"最沉痛：人景如旧，而山河已非。"院深沈、梨花乱落，那堪如练点衣白"，梨花如练（谢朓"澄江静如练"），纷纷乱落，白花点上衣襟，以素白之色写丧乱之哀，炼意极深。结拍自解："算此情景，除非殢酒狂欢，恣歌沈醉，有谁知得"——殢（tì）即沉溺，谓此情此景，唯有纵酒狂歌沉醉，可这又哪里有人知道？以无人可诉收束，故国之痛遂成独怀。全词以春霁之明衬怀故之暗，节序与家国打成一片，在南宋初词风转向中有代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