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

宋代刘将孙

看东风、天上放梅开，经岁又新成。
笑柳眼迷青，桃腮改白，蝶舞尘惊。
任是万红千紫，无力与春争。
想建章鳷鹊，犹是残霙。
不比腊前憔悴，拨寒炉榾柮，茶薄烟清。
快玉龙战罢，四野迥收兵。
望红花、扶桑国里，玉玲珑、海天平。
晴窗下，疏疏花雨，滴滴春声。

注释

1. 放梅开：谓东风催放梅花，'放'有释放、解禁之意，写春气发动之骤。

2. 柳眼：柳芽初绽，细长如人初睁之眼，古诗文中习用的早春意象。

3. 桃腮改白：桃花初开时胭脂未透、颜色尚白，如美人脸颊未施红妆。

4. 建章鳷鹊：建章为汉武帝所建宫阙，鳷鹊（音zhī què）为建章宫中楼观名，此处借指北方宫苑。

5. 残霙（yīng）：残余的雪花。霙，雪片、雪花。

6. 榾柮（gǔ duò）：树根疙瘩，旧时冬天用作柴薪烧火取暖。

7. 玉龙战罢：化用宋张元咏雪诗'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以玉龙大战喻漫天飞雪，'战罢'谓雪霁雪融。

8. 迥收兵：远远地收兵回营，承玉龙战罢，喻残雪尽消、冬寒退去。

9. 扶桑：神话中日出之处的神木，代指极东之地。

10. 玉玲珑：形容梅枝雪色晶莹如玉，玲珑剔透。

11. 经岁又新成：经过一年，新春又重新酿成，谓岁时更新。

12. 万红千紫：万紫千红的百花，与梅之先春独放相对照。

译文

且看东风，从天上把梅花催放，

一年过去，新春又重新酿成。

笑那柳芽初睁，青色迷离，

桃腮初绽，还带着未染的白色，

蜂蝶初舞，惊起了微尘。

纵然万紫千红，

在这初春面前也无力争先。

遥想建章宫上的鳷鹊楼头，

大约还留着一星残雪。

不像腊月里那般憔悴——

那时拨着寒炉中的树根柴火，

茶是薄的，烟气清冷。

快哉，玉龙的厮杀已经收兵，

四野之间，冰雪之师都已退尽。

遥望扶桑日出之地红花烂漫，

玉色玲珑，海天一平。

晴窗之下，

梅花疏疏落落如雨，

点点滴滴，都是春天的声音。

赏析

此首《八声甘州》咏早春梅开，刘将孙以赋笔写春信，构想奇逸，是遗民词中难得的明快之篇。起拍'看东风、天上放梅开，经岁又新成'破空而来：东风自天而上，'放'字极有力量——梅是东风'放'出来的，如天地解冻、万禁俱开，一年一度，经岁又成新春，起句便有庆快之意。'笑柳眼迷青，桃腮改白，蝶舞尘惊'承'看'字铺写初春物色：柳芽初萌如睡眼初睁，青色尚未分明故曰'迷青'；桃花初绽，胭脂未上、腮色尚白，故曰'改白'——'迷''改'二字炼得极细，专写万物初醒、颜色未定的刹那；蜂蝶初舞、惊起微尘，则春气动于大地。'任是万红千紫，无力与春争'笔锋一宕：万红千紫固然烂漫，但在梅面前都算不得春的先锋，无力与真正的春意相争——此为下文尊梅伏线。'想建章鳷鹊，犹是残霙'宕开一笔遥想北地：建章宫阙上的鳷鹊楼头，大概还留着一星残雪（'残霙'）吧——建章、鳷鹊皆汉长安宫观名，此处以汉喻北，残雪与江南新梅对照，一冷一暖，寄慨遥深。下片'不比腊前憔悴，拨寒炉榾柮，茶薄烟清'回叙腊月：那时围炉拨着榾柮，茶薄烟清，人是憔悴的、天地是冻缩的；'快玉龙战罢，四野迥收兵'忽然奇想天开：快哉，玉龙酣战已罢！——'玉龙'本喻雪（张元《雪》诗'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雪战收兵，正是残雪消尽、春回大地，把雪融写成天兵班师，气魄奇横。'望红花、扶桑国里，玉玲珑、海天平'放眼极东：扶桑日出之地红花烂漫，玉色玲珑、海天一平，梅与朝霞、海天连成一片琉璃世界。结拍'晴窗下，疏疏花雨，滴滴春声'收归檐下近景：晴窗之下，梅花疏疏落落如雨点飘坠，滴答之间都是春天的声音——由天上而建章、而扶桑、而晴窗，空间大开大合，末以'滴滴春声'的至细收束至大，余韵悠然。此词一反遗民词之晦暗，以初春新晴写胸中块垒之暂解，'快'字是全篇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