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宋代

又是年时,杏红欲脸,柳绿初芽。

奈寻春步远,马嘶湖曲,卖花声过,人唱窗纱。

暖日晴烟,轻衣罗扇,看遍王孙七宝车。

谁知道,十年魂梦,风雨天涯。

休休何必伤嗟。

谩赢得、青青两鬓华。

且不知门外,桃花何代,不知江左,燕子谁家。

世事无情,天公有意,岁岁东风岁岁花。

拚一笑、且醒来杯酒,醉后杯茶。

注释

1. 杏红欲脸:谓杏花之红仿佛要染上美人的脸颊,以花拟人,写春色初盛之态。

2. 湖曲:湖的曲折深隈处,约指杭州西湖一带水湾。

3. 七宝车:饰以多种珍宝的华丽车子,古时贵族妇女出游所乘。

4. 十年魂梦:指作者经历宋元易代、流亡颠沛约十年,魂梦系于旧国旧都。

5. 青青两鬓华:谓两鬓由黑转白,'谩赢得'用杜牧'赢得青楼薄幸名'句式,谓徒然落得。

6. 桃花何代:暗用刘禹锡《玄都观桃花》'前度刘郎今又来'故事,谓门外桃花已不知换了几个春天、几番人事。

7. 江左:江东,长江下游以东地区,东晋及南朝偏安之地,此处借指故国江南。

8. 燕子谁家:化用刘禹锡《乌衣巷》'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叹世家凋零、时代变迁。

9. 天公:天帝、造化,拟人化的上天。

10. 拚(pàn):舍弃、豁出去,口语中作'甘愿'解。

11. 三五:原指农历十五日月圆之时,此处与上文'儿女'相承,泛指青春年华。

12. 杯酒、杯茶:醉后以茶解酒,写勘破繁华后的平淡自适,与结句的旷达相应。

译文

又是一年春光,

杏花红得像要染上脸颊,

柳条才抽出绿芽。

无奈寻春的脚步走得很远,

马儿在湖湾嘶鸣,

卖花声从街边掠过,

有人隔着窗纱唱歌。

暖日晴烟里,

人们轻衫罗扇,

看遍了王孙贵戚的七宝车。

谁知道,

十年的魂牵梦萦,

都在风雨飘摇的天涯。

罢了罢了,何必叹息,

徒然熬得两鬓由黑变白。

且不知道门外,

桃花已开过多少个年头,

不知道江左旧地,

燕子如今飞进了谁家。

世事翻覆无情,

上天却自有深意,

岁岁东风吹开岁岁的花。

拚出一笑,

且在杯酒中醒来,

醉了之后,再喝一杯清茶。

赏析

王炎午是宋末守节之士,曾为文天祥生祭以励其死,此词借春景起兴,写十年流离后的沧桑之感,明快中藏沉痛。上片全用丽笔铺写临安式春游:'杏红欲脸,柳绿初芽'以红杏比美人之颊、嫩柳状新芽,'欲脸'二字炼得极妙,红将上脸而未透,正是春色将盛之候。'寻春步远,马嘶湖曲,卖花声过,人唱窗纱'四句连续铺排,步远寻春、湖曲马嘶、卖花声过、歌声出窗,声色俱足,是典型的宋末都市春光图卷;'暖日晴烟,轻衣罗扇,看遍王孙七宝车'更写暖日轻衫、罗扇摇风、七宝香车络绎于道,热闹至极。然而歇拍'谁知道,十年魂梦,风雨天涯'一声急转,前面越是繁华,此处越显凄凉——十年亡国流亡的魂梦生涯,与眼前的旧时春景两相对照,今昔之感直透纸背。下片从感伤中强自振拔:'休休何必伤嗟,谩赢得、青青两鬓华'自嘲徒然熬白了双鬓,用的是辛弃疾'休休休'一路的决绝语气;'且不知门外,桃花何代,不知江左,燕子谁家'连用两个'不知',暗熔刘禹锡'前度刘郎'与刘禹锡《乌衣巷》'旧时王谢堂前燕'之典——桃花不知已开过几代,燕子不知飞入谁家,物是人非,朝代鼎革的巨痛全在恍惚不问的语气之中,笔法极含蓄而极沉重。'世事无情,天公有意,岁岁东风岁岁花'是全词的转折枢纽与警策之笔:人事可以无情翻覆,而天道自然岁岁吹开岁岁之花,以自然之恒常反衬人事之无常,达观与悲慨并存。结拍'拚一笑、且醒来杯酒,醉后杯茶'以豁达收束:拚却一笑,酒醒之后再进一杯清茶,把无限沧桑收进一盏杯盏之间,正是遗民词'哀而不伤'的典型处理。全词以艳丽起、以苍凉转、以旷达结,三层跌宕,深得稼轩、梦窗遗风。

作者简介

王炎午,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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