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近
宋代 张炎
带飘飘,衣楚楚。
空谷饮甘露。
一转花风,萧艾遂如许。
细看息影云根,淡然诗思,曾被、生香轻误。
此中趣。
能消几笔幽奇,羞掩众芳谱。
薜老苔荒,山鬼竟无语。
梦游忘了江南,故人何处,听一片、潇湘夜雨。
注释
1. 楚楚:鲜明整洁貌,此处形容衣带之美,拟花为佳人。
2. 空谷饮甘露:用杜甫《佳人》'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意,喻清高绝俗。
3. 花风:即花信风,应花期而来的风,自小寒至谷雨共二十四番。
4. 萧艾:萧蒿与白艾,皆贱草,喻小人俗流,典出《离骚》'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5. 息影:止息形迹、退隐不仕;云根:深山高石,古人以为云触石而生,故称石为云根。
6. 众芳谱:记载百花的花谱,喻世俗的名位之列。
7. 薜老苔荒、山鬼:用《九歌·山鬼》'被薜荔兮带女萝'之典,山鬼为山中女神,此写幽境荒寒。
8. 潇湘夜雨:潇水湘水一带的夜雨,又为潇湘八景之一与琴曲名,多寓羁旅怀人之思。
译文
佩带飘飘,衣裳楚楚动人,在空谷之中饮着甘露。
花信风一转,萧艾之类的恶草竟茂盛到如此地步。
细看它隐息身影于山石之下,诗思淡然,
却曾经被自己生成的芳香轻轻耽误。
此中有真趣,
几笔幽奇的笔墨便可写出它,它却羞于被收进寻常的花谱。
薜荔已老,苔藓荒凉,山中的精灵竟默默无语。
梦魂游荡,几乎忘了江南,故人如今在何处?
只听见一片潇湘夜雨的声音。
赏析
此词咏物寄怀,所咏盖为空谷幽花一类清绝之物(或即兰蕙),而处处以人拟物、以物写人,是张炎遗民词中'托物言志'的典型。起拍'带飘飘,衣楚楚。空谷饮甘露',以'带''衣'拟物为佳人装束,化用《诗经》'颜如舜华'与屈原香草美人之意;'空谷'用杜甫《佳人》'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之境,'饮甘露'言其清高自持,不同凡卉。'一转花风,萧艾遂如许'是关键句:二十四番花信风一转,萧与艾这类恶草便蓬蓬勃勃如此——萧艾典出《离骚》'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喻世道变迁、贤愚易位,芳草沦落而恶草得势,正是宋亡之后是非颠倒的时代缩影。'细看息影云根,淡然诗思,曾被、生香轻误',写此花息影于云根(山石)之下,诗思淡然,却曾被自己的芳香所误——以香取祸,暗喻才高致祸、以清名召累,语极沉痛而笔下极淡。过片'此中趣。能消几笔幽奇,羞掩众芳谱',谓此花之趣,几笔幽奇的描绘即可传神,却羞于厕身寻常的花谱之中,写其孤高不肯媚俗。'薜老苔荒,山鬼竟无语',用《楚辞·九歌·山鬼》'被薜荔兮带女萝'之典:薜荔已老、苔藓荒冷,连山鬼也默默无言,营造出幽绝凄清的鬼气氛围,实写遗民世界的荒寒死寂。结拍'梦游忘了江南,故人何处,听一片、潇湘夜雨'最为沉痛:梦中游历竟忘了江南,江南故人今在何处?唯闻一片潇湘夜雨——潇湘夜雨既是实景,又是古琴曲名与潇湘八景之一,雨声打断了梦,也打断了与故人重见的可能。全词以幽花自况,从孤芳写到世乱,从梦游写到醒听夜雨,层层深挚,清空骚雅,是张炎亡国后心境的写照。
作者简介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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