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张炎
傅粉何郎,比玉树、琼枝谩夸。
看生子、东涂西抹,笑语浮华。
蝴蝶一生花里活,似花还却似非花。
最可人、娇艳正芳年,如破瓜。
离别恨,生叹嗟。
欢情事,起喧哗。
听歌喉清润,片玉无瑕。
洗尽人间笙笛耳,赏音多向五侯家。
好思量、都在步莲中,裙翠遮。
注释
1. 傅粉何郎:三国魏何晏面白,人称'傅粉何郎',后借指面容俊美白皙之人,此处喻歌女容貌之美。
2. 玉树琼枝:形容人物风采秀美,语出李煜'玉树琼枝作烟萝'。谩夸:徒然夸赞。
3. 东涂西抹:随意涂写,喻世俗浮华的应酬笔墨,唐薛逢有'也曾东涂西抹'句。
4. 似花还却似非花:化用苏轼《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似花还似非花'。
5. 破瓜:瓜字剖开为二八,旧时指女子十六岁,破瓜之年即青春年华。
6. 片玉无瑕:比喻完美无缺。无瑕,玉上没有斑点。
7. 五侯家:汉成帝一日封王氏兄弟五人为侯,后泛指权贵之家。
8. 步莲:用南齐东昏侯为潘妃凿金为莲花贴地、令其行于其上'步步生莲华'之典,形容女子步态美妙。
译文
她如傅粉的何郎般洁白,把她比作玉树琼枝,也只是徒然的夸赞。
看世人涂涂抹抹、逢迎应酬,笑语之间尽是浮华。
她像蝴蝶一生在花丛中生活,姿态似花,却又不止像花。
最可爱的是她正当娇艳的芳年,如破瓜般的十六岁。
离别的遗恨,生出声声叹息;欢情之事,又惹起一片喧哗。
听她歌喉清润,如无瑕的美玉。
她的歌声能洗净世人被笙笛磨钝的耳朵,可惜懂得欣赏的人,多在权贵之家。
细细思量,动人处都在那莲步轻移之间,被翠色的裙裾轻轻遮掩。
赏析
此词题咏对象当是一位色艺双绝的歌儿舞女,而张炎以'清空''雅正'之笔出之,于咏人之中暗寓讽世与身世之慨。起拍'傅粉何郎,比玉树、琼枝谩夸',用三国何晏面白如傅粉之典,又说把她比作玉树琼枝也是徒然夸张,先扬而抑,故意说尽一切现成比喻都不足形容其美。'看生子、东涂西抹,笑语浮华',暗用'东涂西抹'之语(出自薛逢'阿婆三五少年时,也曾东涂西抹'),谓世人涂抹逢迎、笑语浮华,恰衬此女之不同流俗。'蝴蝶一生花里活,似花还却似非花'二句最工:上句写其在花丛中流转的生涯,下句则翻用苏轼《水龙吟》咏杨花'似花还似非花'成句,说她的风姿似花而又不止于花,形神兼具,虚实相生。'最可人、娇艳正芳年,如破瓜','破瓜'指女子十六岁(瓜字可剖为二八),点出其青春年少。过片四个三字句'离别恨,生叹嗟。欢情事,起喧哗',节奏骤促,概括歌场中离合悲欢与欢情喧哗的世态,语含冷眼旁观之意。'听歌喉清润,片玉无瑕'正面写其歌声,以无瑕之玉为喻,清润可听。'洗尽人间笙笛耳,赏音多向五侯家'是全词最有寄托处:她的清歌能洗净世人被笙笛喧嚣磨钝的耳朵,然而知音者却多在权贵之家——'五侯家'用汉成帝同日封五侯之典,暗指真赏音者不在清贫之士而在富贵之门,为才色见赏于豪门的歌儿一叹,也隐然寄寓张炎自身怀才落拓、无人真赏之慨。结拍'好思量、都在步莲中,裙翠遮',用潘妃步步生莲华之典,谓动人处尽在莲步细履、翠裙轻掩之中,以含蓄之美收束。全词咏人而不流于狎昵,以'清'字立骨,末句寄慨,深得雅词之法。
作者简介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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