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令・唐多令

宋代

重整旧渔蓑。

江湖风雨多。

好襟怀、近日消磨。

流水桃花随处有,终不似、隐烟萝。

南浦又渔歌。

桃云泛远波。

想孤山、山下经过。

见说梅花都老尽,恁为问、是如何。

注释

1. 渔蓑:渔人穿的蓑衣,代指渔隐生活。

2. 烟萝:烟雾中的藤萝,旧时常用以指隐者所居之地。

3. 消磨:逐渐耗损、磨灭,谓好兴致被岁月环境消蚀。

4. 南浦:本泛指南边水滨,屈原《九歌》“送美人兮南浦”后成为送别之地的代称。

5. 桃云:桃花盛开如云。

6. 孤山:在杭州西湖,北宋隐士林逋(和靖先生)隐居于此,梅妻鹤子。

7. 恁(rèn):怎么、为何,或作“这样”解,此处有追问语气。

译文

重新整理旧的渔家蓑衣。

江湖之上,风雨实在太多。

一腔好情怀,近来被消磨殆尽。

流水与桃花处处都有,可终究比不上隐居在烟霭藤萝之中。

南浦又响起渔歌。

桃花如云,漂浮在远处的波上。

想那孤山,我曾在山下经过。

听说梅花都已经开尽了,却为什么还要问一声:究竟怎么样了?

赏析

张炎身经宋亡,后半生多以布衣游食江湖,此词即以“渔蓑”“烟萝”写其隐逸之愿与入世之倦。上片“重整旧渔蓑”开篇即收拾渔具,似欲归隐,但“江湖风雨多”一句顿挫,把江湖的艰险凉薄和盘托出,归隐之意因此打了一个折扣。“好襟怀、近日消磨”,直陈胸中好兴致近年被消磨殆尽,语极沉痛而口吻平淡,正是张炎词“清空骚雅”而内藏悲凉的本色。“流水桃花随处有,终不似、隐烟萝”——桃源美景处处可得,却终究比不上隐居藤萝烟霭之中,说明作者所求非风景,而是身心真正安顿。下片荡开写景:南浦渔歌,桃花如云泛于远波,画面明丽,反衬心绪暗淡。“想孤山、山下经过”用林逋隐居孤山、梅妻鹤子的故实,寄托高洁之想。结拍“见说梅花都老尽,恁为问、是如何”最耐寻味:听说梅花都开尽了,却为何还要问它究竟如何?梅花既是林逋之梅,也是故国清雅人格的象征,梅尽则高士之风凋零,一句痴问中含无穷怅惘。全词借渔隐之想层层追问,明写寻隐,实写无处可隐、无人可对的遗民之悲。

作者简介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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