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花风・凤凰阁

宋代

好游人老,秋鬓芦花共色。

征衣犹恋去年客。

古道依然黄叶。

谁家萧瑟。

自笑我、如何是得。

酒楼仍在,流落天涯醉白。

孤城寒树美人隔。

烟水此程应远,须寻梅驿。

又渐数、花风第一。

注释

1. 好游人老:谓好游之人游至老境。

2. 征衣:远行之人所穿的衣服。

3. 醉白:醉得面色苍白,亦暗含李白纵酒疏狂的自况。

4. 美人隔:谓所思之人远隔,语本《古诗十九首》“美人如花隔云端”一类意境。

5. 梅驿:梅树旁的驿站,暗用南朝陆凯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的典故,兼有寄远怀人之意。

6. 花风:即花信风,应花期而来的风,自小寒至谷雨共二十四番,第一番为梅花风。

7. 萧瑟:形容秋风声与冷落衰败的景象。

译文

好游的人已老,两鬓秋霜与芦花一色。

去年的征衣还依恋着旧客。

古道上依然铺满黄叶。

不知谁家透出萧瑟。

自笑我这样的人,究竟怎样才算安顿。

酒楼还在,自己却流落天涯,醉得面色苍白。

孤城寒树之间,所思的美人远隔。

烟水迢迢,此程应还很远,须去寻梅边的驿站。

又渐渐数到,花信风的第一番。

赏析

此词写岁暮行役、自伤流落,语淡而情深。起拍“好游人老,秋鬓芦花共色”十字沉痛:一生长为好游之人,游到老来,两鬓秋霜已与芦花同色——人与芦花共白,把岁月之痕写得触目惊心。“征衣犹恋去年客”更进一层:去年游过的征衣还依恋着旧客,衣在人老,物犹如此,人何以堪。“古道依然黄叶。谁家萧瑟”写眼下之景:古道依然铺满黄叶,不知谁家的宅院透出萧瑟——古道无情而依旧,人间有家而萧瑟,两相对照,飘零者无家可归之感自在言外。“自笑我、如何是得”一句自问:可笑我这样的处境,究竟怎么才算有个安顿?语近白而意极曲折。过片“酒楼仍在,流落天涯醉白”写重经旧地:酒楼还在,自己却流落天涯、醉得发白——楼是人非,唯以醉遣怀,“醉白”既状醉颜,亦含李白之流的疏狂自伤。“孤城寒树美人隔”化用“日暮碧云”“美人如花隔云端”之意:孤城寒树之间,所思的美人远隔着关山,怀人之情与身世之感合而为一。“烟水此程应远,须寻梅驿”写前路:此程烟水迢迢应还很远,必须去寻梅边的驿路——“梅驿”暗用陆凯折梅逢驿使寄范晔“聊赠一枝春”之典,既指前路,又寄怀远寄梅之思。结拍“又渐数、花风第一”以花信风作结:又渐渐数到二十四番花信风的第一番——花信从小寒一候梅花起,数花风即数着春消息,穷途岁暮,却已开始数春,凄凉中透出一点不灭的生趣,含蓄之至。

作者简介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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