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宋代

水痕吹杏雨,正人在、隔江船。

看燕集春芜,渔栖暗竹,湿影浮烟。

馀寒尚犹恋柳,怕东风、未肯擘晴绵。

愁重迟教醉醒,梦长催得诗圆。

楼前。

笑语当年。

情款密、思留连。

记白月依弦,青天堕酒,衮衮山川。

垂髫至今在否,倚飞台、谁掷买花钱。

不是寻春较晚,都缘听得啼鹃。

注释

1. 杏雨:杏花飘落如雨,谓暮春时节。

2. 春芜:春天的草丛。芜(wú)。

3. 擘:分开、剖开。擘(bò),此处指东风吹绽柳絮。

4. 晴绵:晴日飘飞的柳絮,柳絮色白如绵。

5. 白月依弦:谓明月照着琴弦,指当年月下弹琴之乐。

6. 衮衮:连绵不断的样子。衮衮(gǔn gǔn)。

7. 买花钱:狎游赏花所费之钱,宋时都城游冶买花掷钱之风。

8. 啼鹃:杜鹃啼声似“不如归去”,常寄思归之意。

译文

水气中杏花吹落如雨,人正在隔江的船上。

看燕子聚集在春草间,渔舟栖在幽暗的竹丛,湿润的影子浮动在烟霭里。

残余的春寒还依恋着柳枝,怕是东风还不肯吹绽晴日的柳絮。

愁太重,教人醉了又醒;梦太长,倒催得诗思圆熟。

楼前。

当年笑语依旧。

情意何等亲密,思之留连。

记得明月依着琴弦,青天堕入酒杯,滚滚山川尽在胸中。

当年的垂髫稚子如今还在吗?倚着飞台,还有谁掷买花的钱?

不是我寻春去得晚,只因为听见了杜鹃的啼声。

赏析

此词写隔江怀人与春愁,善以细景写深情。起拍“水痕吹杏雨,正人在、隔江船”三句点明时地人事:水气氤氲、杏花如雨飘落,而所思之人正在隔江的船上,尚未开篇,一水之隔的怅惘已立。“看燕集春芜,渔栖暗竹,湿影浮烟”连用三组景:燕子聚集在春草之间,渔舟栖于幽暗竹丛,湿润的影子浮动在烟霭里——由近及远、由动入静,烟雨江南如在目前。“馀寒尚犹恋柳,怕东风、未肯擘晴绵”是炼字佳处:残余春寒还依恋着柳枝,东风怕是还不肯擘开柳絮让它晴日飘飞,“擘”字奇险,写柳絮将飞未飞,也暗喻人事未能舒展。“愁重迟教醉醒,梦长催得诗圆”对仗精工:愁太重,使人醉了又醒、迟迟难眠;梦太长,倒催得诗思圆熟——愁与梦反成诗料,自嘲中见沉痛。换头“楼前。笑语当年。情款密、思留连”直入追忆:楼前笑语,情意款密,思之留连不能去。“记白月依弦,青天堕酒,衮衮山川”三句奇纵:记得明月依着琴弦,青天仿佛堕入杯酒,山川滚滚都在胸中——把当年豪兴写到了天地入怀的地步,与今日隔江相望形成强烈反差。“垂髫至今在否,倚飞台、谁掷买花钱”问当年垂髫稚子如今还在否,飞台边还有谁掷买花钱——人散台空,繁华成尘。“不是寻春较晚,都缘听得啼鹃”结得极婉:不是我寻春去得晚,只因听得杜鹃啼声,春心早已灰了——鹃啼“不如归去”,将无归之痛轻轻托出,全词遂在啼声中戛然而止。

作者简介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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