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

宋代

晴光转树,晓气分岚,何人野渡横舟。

断柳枯蝉,凉意正满西州。

匆匆载花载酒,便无情、也自风流。

芳昼短,奈不堪深夜,秉烛来游。

谁识山中朝暮,向白云一笑,今古无愁。

散发吟商,此兴万里悠悠。

清狂未应似我,倚高寒、隔水呼鸥。

须待月,冼多清、都付与秋。

注释

1. 岚(lán):山林间的雾气。

2. 野渡横舟:化用唐韦应物《滁州西涧》'野渡无人舟自横'。

3. 西州:西边的州城,泛指词人所在之地;西州亦常见于晋人凄怆之典,此处取其秋凉萧瑟之地望。

4. 秉烛来游:持烛夜游,用《古诗十九首》'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意。

5. 吟商:吟咏秋声。商为五音之一,于五行属秋,故'吟商'即吟秋。

6. 清狂:放逸不羁。

7. 高寒:指清冷的月夜高空,用苏轼'高处不胜寒'意。

8. 呼鸥:与鸥鸟相呼,用《列子》鸥鹭忘机之典,喻无巧诈之心、与物相亲。

9. 冼(xiǎn):同'洗',洗涤。

译文

晴光在树间流转,晓气把山岚分开,是谁把小舟横在野渡。

断柳上枯蝉嘶鸣,凉意正弥漫这西州城。

匆匆地载着花、载着酒,纵然出自行事无心,也自有一种风流。

只是白昼太短,怎奈经不起深夜的诱惑,又秉烛再来游赏。

有谁知道山中的朝朝暮暮,对白云一笑,古往今来的愁都消尽。

披散头发吟咏秋声,这兴致悠悠万里。

论清狂没有人比得上我,倚着高寒月色,隔水呼唤鸥鸟。

只须等到月出,把满怀清气洗濯一番,都交付与这秋天。

赏析

此词写山中秋日游赏,于清狂中见高怀。上片起笔'晴光转树,晓气分岚'对偶精工,晴光在树间流转、晓岚被晨气分开,两句便把山中晨景写得澄澈灵动;'何人野渡横舟'化用韦应物'野渡无人舟自横',野渡横舟无人管领,添一层疏野之趣。'断柳枯蝉,凉意正满西州'点秋令,柳断蝉枯,凉意弥漫,为下文'载花载酒'的热闹先垫一层清冷底色。'匆匆载花载酒,便无情、也自风流'谓乘兴载花载酒而来,纵然事出匆匆、看似无深情,也自有一种风流——写快意出游,语极洒脱。'芳昼短,奈不堪深夜,秉烛来游'用古诗'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白昼太短,索性深夜秉烛续游,见兴之无已。下片转入山中山外两个世界:'谁识山中朝暮,向白云一笑,今古无愁',山中对白云一笑,便消尽古今之愁,此中真意惟隐者自知。'散发吟商'写披发吟秋(商声属秋),'此兴万里悠悠'拓开境界。'清狂未应似我,倚高寒、隔水呼鸥'自许清狂更甚于古人,倚着高寒月色隔水唤鸥,用鸥鹭忘机典,见与物无猜。结拍'须待月,冼多清、都付与秋'待月出以洗濯尘襟,万般清兴都交付与秋——以秋为归宿,境界澄明高远。全词一气清疏,正见张炎词清空骚雅本色。

作者简介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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