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城路・齐天乐
宋代 张炎
朗吟未了西湖酒,惊心又歌南浦。
折柳官桥,呼船野渡,还听垂虹风雨。
漂流最苦。
况如此江山,此时情绪。
怕有鸱夷,笑人何事载诗去。
荒台只今在否。
登临休望远,都是愁处。
暗草埋沙,明波洗月,谁念天涯羁旅。
荷阴未暑。
快料理归程,再盟鸥鹭。
只恐空山,近来无杜宇。
注释
1. 郎吟:朗声吟咏,郎同朗。
2. 南浦:江淹《别赋》”送君南浦,伤如之何“,为送别之地的泛称。
3. 折柳:古人送别折柳相赠,柳谐”留“音。
4. 垂虹:吴江长桥名垂虹桥,横跨太湖支流,词人行经江南水程之景。
5. 鸱(chī)夷:范蠡功成后泛舟五湖,变名易姓为鸱夷子皮,喻江湖隐逸。
6. 载诗去:谓带着诗卷飘游江湖。
7. 盟鸥鹭:与鸥鹭订盟共隐水上,用鸥鹭忘机典,指归隐。
8. 杜宇:杜鹃鸟,啼声如”不如归去“。
译文
朗吟未尽的西湖酒意还在,惊心间又唱起南浦送别之歌。
折柳在官桥,唤船在野渡,还听着垂虹桥上的风雨。
漂流实在最苦。
何况是这样的江山,这样的时节心绪。
只怕那位五湖的鸱夷子,要笑我为何还要载着诗卷飘游。
往日的荒台如今还在吗?
登临就不要望远了,望处都是愁。
暗草埋着沙岸,明波洗着月亮,谁还念及天涯的羁旅之人。
荷叶的浓荫还带着凉意。
快些料理归程,再与鸥鹭结盟同隐。
只怕那空山之中,近来连杜宇的啼声也没有了。
赏析
此词写天涯羁旅、思归而不得的沉痛,是张炎晚年飘泊身世的缩影。起笔”郎吟未了西湖酒,惊心又歌南浦“,西湖之酒未醒,南浦之歌又起,一”未了“一”惊心“,写尽离别的仓促与频繁;折柳官桥、呼船野渡、垂虹风雨,三个地点三幅画面连缀而下,全是水国飘零的行程,节奏急促如奔。”漂流最苦“四字直接呼出,随即以”况如此江山,此时情绪“加重一倍——个人的漂流之上,更压着一座倾覆的江山,苦遂不可胜言。”怕有鸱夷,笑人何事载诗去“用范蠡泛五湖之典而自嘲:功成身退的隐者,怕要笑我这样载着诗卷漂流——既不能如范蠡之果决,又放不下诗人的痴执,自嘲中见人格。下片”登临休望远,都是愁处“翻用辛弃疾”休去倚危栏“意,望远皆愁,故不如不望;”暗草埋沙,明波洗月“一暗一明,工绝而荒凉,天涯羁旅竟无人挂念,孤愤极深。”快料理归程,再盟鸥鹭“陡作决绝语,欲归隐以了此生;然而结拍”只恐空山,近来无杜宇“陡然一转——只怕空山之中,连杜鹃”不如归去“的啼声也没有了。人可以归,而亡国之音已绝,归亦无处安放此心,一结沉郁入骨,是全词最惊心的所在。
作者简介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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