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入松

宋代

一春不是不寻春。

终是不忺人。

好怀渐向中年减,对歌钟、浑没心情。

短帽怕黏飞絮,轻衫压扑游尘。

暖香十里软莺声。

小舫绿杨阴。

梦随蝴蝶飘零后,尚依依、花月关心。

惆怅一株梨雪,明年甚处清明。

注释

1. 忺(xiān):快意、有兴致,宋人口语常用字。”不忺“即提不起兴致。

2. 好怀渐向中年减:用《世说新语》谢安”中年伤于哀乐“之意,谓人到中年欢情渐减。

3. 歌钟:奏乐的歌钟,代指宴饮歌舞。

4. 短帽、轻衫:出游装束,与”飞絮“”游尘“相应。

5. 软莺声:柔和宛转的莺啼。

6. 小舫:小船。

7. 梦随蝴蝶:用庄周梦蝶典,喻浮生若梦、身世飘零。

8. 梨雪:梨花如雪,指一树盛开的梨花。

译文

整个春天不是不去寻春。

只是终究提不起兴致。

欢好的怀抱渐向中年衰减,对着歌钟宴乐,全然没有心情。

短帽怕沾上飞扬的柳絮,轻衫被扑面的游尘沾满。

暖香十里,莺声软软,

小船划进绿杨的浓阴。

梦已随蝴蝶飘零而去,还依依地、对花月牵挂在心。

惆怅那一株梨花如雪,明年清明,它又会在什么地方?

赏析

此词写中年伤春,语淡而情真,最见张炎晚境的萧索。上片开门见山:”一春不是不寻春,终是不忺人“,用口语化的回旋句法,把那种想寻春而又提不起劲的两难心境和盘托出。”好怀渐向中年减“暗用谢安中年哀乐之叹,人到中年,历经丧乱,欢情日损,故对歌钟”浑没心情“——不是无春可寻,而是心境已非。”短帽怕黏飞絮,轻衫压扑游尘“两句对仗工稳,飞絮游尘既是实写春日郊行的恼人风物,又何尝不是乱世飘荡、无所归着的象征,物象与心境打成一片。下片忽然宕开,暖香十里、小舫绿阴,写尽春色之可恋,正为反衬”终是不忺“。”梦随蝴蝶飘零后,尚依依、花月关心“,以庄周梦蝶言身世如梦,而梦中犹自关心花月,一”尚“字极有力量,写尽不能忘情之苦。结拍”惆怅一株梨雪,明年甚处清明“,由今年之花问明年之清明,与杜甫”明年此会知谁健“同一沉痛:人事飘零无定,花在人先零,这是宋亡之后遗民词特有的时间悲感。

作者简介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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