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入松

宋代

小窗晴碧飐帘波。

昼影舞飞梭。

惜春休问花多少,柳成阴、春已无多。

金字初寻小扇,铢衣早试轻罗。

园林未肯受清和。

人醉牡丹坡。

啸歌且尽平生事,问东风、毕竟如何。

燕子寻常巷陌,酒边莫唱西河。

注释

1. 飐(zhǎn):风吹物使颤动摇曳。

2. 柳成阴:绿叶成阴,化用杜牧《叹花》“如今风摆花狼藉,绿叶成阴子满枝”意,谓春事已尽。

3. 金字:扇面上用金色题写的字句,寻扇换扇为入夏的习俗。

4. 铢衣:轻若铢两的衣服,形容衣衫之轻薄;铢为古代极小的重量单位,二十四铢为一两。

5. 轻罗:轻薄丝罗,指夏衣。

6. 清和:农历四月的天气,天清气和,代指初夏时节。

7. 西河:词调名,宋人多用以怀古伤今,如周邦彦《西河·金陵怀古》,此谓酒边勿唱兴亡之曲,以免触动愁怀。

译文

小窗外晴空下的绿意摇曳,吹得帘波飐动,白昼的光影如飞梭般舞动。

惜春的人不必问花还剩多少,柳树已绿叶成阴,春天已经所剩无几。

金字题诗的小扇刚刚寻出,轻薄的衣衫早已换上轻罗。

园林却不肯领受这清和天气,人们还在牡丹坡上沉醉。

且放啸高歌,把平生心事说尽,试问东风,究竟打算怎样。

燕子依旧飞入寻常巷陌,酒边请不要唱那《西河》的曲子。

赏析

这首词写暮春光景与惜春情味,是张炎词中清新流利的一路。起拍“小窗晴碧飐帘波,昼影舞飞梭”,晴日绿意在小窗外摇曳,吹得帘波飐动,昼影如飞梭般舞动流转,“飐”“舞”“飞梭”三处动态字面连用,把无形的春光写成可见可感的动态,起笔便轻灵。“惜春休问花多少,柳成阴、春已无多”,是全篇警句:惜春的人不必再问还有多少花,柳已绿叶成阴,春事已经无多了——化用杜牧“绿叶成阴子满枝”而更进一层,不说花开花落,只说柳阴已成,春天的消逝不言自明,语淡而情深。“金字初寻小扇,铢衣早试轻罗”,扇面上金字题诗刚刚寻出,轻如铢两的衣衫早已换试薄罗——由衣扇之换写出季节潜移,细节亲切,见出闲居生活的精致。“园林未肯受清和,人醉牡丹坡”,园林竟未肯领受这清和天气,人们还在牡丹坡上沉醉——清和是四月初的天气,牡丹将残而人犹醉赏,明知春尽而不肯放手,一“未肯”一“醉”,人与天时暗暗较劲,写尽惜春之痴。“啸歌且尽平生事,问东风、毕竟如何”,且放啸高歌、把平生心事说尽,试问东风究竟打算怎样——对东风的责问看似无理,实是把身世之感也一并付与春风,由惜春而及平生,词境便大。结拍“燕子寻常巷陌,酒边莫唱西河”,燕子依旧飞入寻常巷陌(用刘禹锡“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意),但酒边请不要再唱《西河》——西河词调多咏金陵兴亡旧事,兴亡之音最动愁肠。全词以惜春为表,以兴亡之痛为里,前面愈是闲雅清丽,结尾一按愈见沉痛,深得含蓄之妙。

作者简介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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