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近

宋代

占宽闲,锄浩渺。

船舣水村悄。

非雾非烟,生气覆瑶草。

蒙茸数亩春阴,梦魂落寞,知踏碎、梨花多少。

听孤啸。

山浅种玉人归,缥缈度晴峭。

鹤下芝田,五色散微照。

笑他隔浦谁家,半江疏雨,空吟断、一犁清晓。

注释

1. 舣(yǐ):船靠岸停泊。

2. 浩渺:水势广阔无边,此谓在浩渺水面开垦耕种,极言胸襟之旷。

3. 瑶草:仙草,传说中的玉色仙芝,此处形容水泽芳草之莹洁,兼寓居处有仙气。

4. 蒙茸:草初生细密纷乱的样子。

5. 种玉人:用《搜神记》所载杨伯雍于蓝田种玉得美的传说,指山中修真种玉的隐者仙人。

6. 芝田:传说仙人种植灵芝的田地,曹植《洛神赋》有“秣驷乎芝田”语。

7. 缥缈(piāo miǎo):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样子。

8. 一犁清晓:一犁春雨、破晓耕作的清晨景象,谓隔浦人家空自吟哦农事而不见真趣。

译文

占得一片宽闲之地,在浩渺水面上开垦耕耘。

小船静静停靠在水村。

那水泽之上非雾非烟,氤氲生气覆盖着莹洁的瑶草。

草色蒙茸,春阴覆着数亩田畴;而梦魂落寞,不知在月下踏碎了多少梨花。

听那孤啸之声。

山浅处种玉的人归来了,身影缥缈,度过晴日下的峭壁。

白鹤飞下芝田,五色霞光微微散照。

可笑那隔浦的谁家,在半江疏雨中,空自吟断了一犁春耕的清晓。

赏析

这首词写水村隐居之乐,于闲淡中见出遗民的清狂与牢骚。起拍“占宽闲,锄浩渺,船舣水村悄”,劈头三句便见气象:占得的不是几亩薄田,而是宽闲的天地,所锄的不是寻常泥土,而是浩渺烟波;小船静静舣靠水村,一个“悄”字定下全词幽静的调子。开垦水面为田,构想奇警,把隐居生活写得既有野趣又有气魄。“非雾非烟,生气覆瑶草”,水泽之上非雾非烟,是氤氲生气覆盖着如玉的瑶草,瑶草为仙草,暗点此地有隐者仙气,亦自许其居之清。“蒙茸数亩春阴”承写春景,草色蒙茸,春阴覆盖数亩;而“梦魂落寞,知踏碎、梨花多少”,笔锋忽然荡开:春梦落寞,梦魂在梨花月色中来去,不知踏碎了多少梨花,虚实相生,把梦写得有色有香又有声,是玉田词清丽幽婉的当行处,也隐隐透出落寞心事。“听孤啸”三字短句,是长歌当哭的孤啸,承上启下。换头“山浅种玉人归,缥缈度晴峭”,用蓝田种玉之典:山中种玉之人归来了,身影缥缈,度过晴日峭壁,仙气飘飘。“鹤下芝田,五色散微照”,白鹤飞下芝田,五色霞光微微散照,芝田鹤影,全是神仙家境界,写隐者居处之清绝如画。结尾“笑他隔浦谁家,半江疏雨,空吟断、一犁清晓”翻出一层:笑那隔浦人家,在半江疏雨中空自吟哦,吟断了一犁春耕的清晨——种玉、骑鹤的仙隐自在自足,而寻常耕作的辛苦与吟哦的徒劳,都付之一笑。这一笑看似旷达,实则含着无处施展的悲凉:仙隐的清狂,正是报国无门者的自我排遣。全词想象超逸,设色明丽,于隐逸题中独标清格。

作者简介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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