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1. 断雁：失群的孤雁。断，离散、孤立。雁群失偶失群称断雁，常喻漂泊之人。

2. 歌楼：歌伎聚居表演的楼阁，代指年轻时寻欢听歌之所。

3. 罗帐：丝织的床帐，写少年旖旎生活。

4. 客舟：旅人之船，点出中年漂泊在外。

5. 僧庐：僧人所居的房舍，指寄居寺院，暗示晚年孤寂。

6. 鬓已星星：鬓发斑白。星星，形容白发点点。语出左思《赋》“星星白发垂”之意。

7. 一任：听任、任凭，表示无可奈何或看破后的放任。

8. 无情：谓悲欢离合不由人，冷冷而来、冷冷而去。

年少的时候，听雨是在歌楼之上，红烛摇曳，光影昏黄地映着丝罗的帐子。

人到壮年，听雨是在漂泊的客船里，江面辽阔，乌云低垂，一只失群的孤雁在西风中哀叫。

而如今听雨，是在僧舍屋檐之下，两鬓已经斑白如霜。

悲欢离合总是这样无情，任凭阶前的雨点点滴滴，一直落到天明。

这是蒋捷最负盛名的词作之一，以“听雨”为线索，截取少年、壮年、晚年三个人生片段，浓缩了词人的一生，也折射了宋亡前后一代人的命运。上片从“少年听雨歌楼上”写起：歌楼、红烛、罗帐，是一组香艳温暖的意象，写尽年少时的风流旖旎与不识愁滋味。接以“壮年听雨客舟中”，场景骤然转换——客舟、大江、低云、西风中失群的孤雁，画面从室内转到苍茫江上，孤雁（断雁）正是漂泊者自身的写照。此时宋室倾覆，词人流离四方，江阔云低的压抑与断雁哀鸣的凄厉，把家国之痛、身世之感一并托出。下片“而今听雨僧庐下”，收束于晚年：诗人寄身僧舍，鬓发斑白，连红烛罗帐式的青春回忆与客舟孤雁式的漂泊都成了过去。“悲欢离合总无情”一句翻进一层——不是无情，而是历尽之后自觉无谓，是看破也是麻木。“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最见功力：雨自落，人自听，任它点滴到天亮，既不入睡也不起身，一切听之任之。这种看似平淡的“一任”，实为至深至重的悲痛，比恸哭更有力量。全词三幅画面层层递进，中间只用“少年”“壮年”“而今”三个时间词勾连，不着一字议论而感慨至深，是“以少总多”的典范。

蒋捷（约1245～1305后），字胜欲，号竹山，南宋词人， 宋末元初阳羡（今江苏宜兴）人。先世为宜兴大族，南宋咸淳十年（1274）进士。南宋覆灭，深怀亡国之痛，隐居不仕，人称“竹山先生”、“樱桃进士”，其气节为时人所重。长于词，与周密、王沂孙、张炎并称“宋末四大家”。其词多抒发故国之思、山河之恸 、风格多样，而以悲凉清俊、萧寥疏爽为主。尤以造语奇巧之作，在宋季词坛上独标一格，有《竹山词》1卷，收入毛晋《宋六十名家词》本、《彊村丛书》本，又《竹山词》2卷，收入涉园景宋元明词续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