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
宋代 王易简
烟峤收痕,云沙拥沫,孤槎万里春聚。
蜡杵冰尘,水研花片,带得海山风露。
纤痕透晓,银镂小、初浮一缕。
重剪纱窗暗烛,深垂绣帘微雨。
馀馨恼人最苦。
染罗衣、少年情绪。
谩省佩珠曾解,蕙羞兰妒。
好是芳钿翠妩。
恨素被浓薰梦无据。
待剪秋云,殷勤寄与。
注释
1. 烟峤:云烟缭绕的山峰。峤(qiào),尖而高的山。收痕:云烟敛迹。2. 拥沫:浪沫堆积。孤槎(chá):孤舟。槎,木筏,兼用张骞乘槎上天河的典故。3. 蜡杵冰尘:如蜡的杵臼捣出冰屑般的细末,形容捣制香料。水研花片:用水研磨花瓣状香料。此首为咏物词,所咏为香料(一说龙涎香),以下皆状其形制气味。4. 海山风露:海上仙山的风露之气,谓香料得自海外,气韵清绝。5. 银镂(lòu):银色的镂刻纹路,形容香篆、香烟。6. 蕙羞兰妒:蕙兰也自愧羞、相嫉妒,极言其香为众芳所妒。7. 芳钿(diàn):嵌金花的首饰,钗钿。翠妩:翠色美好。8. 素被浓薰:用香料浓熏的白被。梦无据:梦也无凭。9. 剪秋云:剪取秋云,喻裁下一段缥缈的香雾情思。寄与:寄给远人,暗用陆凯“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之意。
译文
云烟缭绕的山峰收敛了痕迹,云沙拥着浪沫,孤舟万里载来一缕春的凝聚。
以蜡杵捣出冰屑般的香尘,用水研磨花瓣似的香片,带得来海上仙山的风露之气。
纤细的香痕透出晓色,银色镂纹细细,初初浮起一缕轻烟。
纱窗下重剪暗烛,绣帘外细雨低垂。
这残余的香气撩人,最是难堪。
它染在罗衣上,牵起少年时代的情思。
徒然记起曾解下的佩珠,那时蕙草含羞、幽兰生妒。
多好的芳钿翠饰、明媚容颜。
可恨的是,素被虽经浓薰,梦却毫无凭据。
待剪取一片秋云,殷勤地寄给远方的你。
赏析
《天香》调在宋末咏物社词中最称难工,王沂孙、周密诸家皆以之咏龙涎香,寄托亡国之思。王易简此首同题咏香,格局虽小而情致深婉。起三句“烟峤收痕,云沙拥沫,孤槎万里春聚”便有海外奇气:烟峤、云沙、孤槎,分明是一幅海天缥缈图,而“万里春聚”谓天地灵秀之气经万里风波聚于一物,起笔便抬高了所咏之物的身价,为咏物词张本之法。“蜡杵冰尘,水研花片”写制香工序,四字对偶精工,冰、花二字化凡俗工艺为清雅意象;“带得海山风露”承上,谓此香得天地海山之风露滋养,故其气自尔不凡。“纤痕透晓,银镂小、初浮一缕”写焚香:晓色中一缕细烟如银镂初浮,观察入毫发,是咏物词“体物入微”的正格;而“重剪纱窗暗烛,深垂绣帘微雨”忽然荡开一笔写环境——烛暗帘深,雨细人静,物之清与境之幽相发,香烟乃有了灵魂栖止之所。过片“馀馨恼人最苦”是全词枢纽:恼人者非香之浓烈而是香之“馀”——物在人亡,气韵犹存,故最苦。“染罗衣、少年情绪”点破:香染罗衣,衣犹旧物,而情绪属少年时代,今昔之痛由此迸发。“谩省佩珠曾解,蕙羞兰妒”用解佩赠情之典,追忆定情旧事;“好是芳钿翠妩”一转又似见旧人妆束;“恨素被浓薰梦无据”再折——被可浓薰如昔,梦却再难凭据,物全人非,四个层次步步紧逼。结拍“待剪秋云,殷勤寄与”以痴语作结:欲剪秋云寄与远人,香雾、云气、情思打成一片,缥缈而深情,与秦观“郴江幸自绕郴山”式的痴想同其沉挚。此词咏香而处处写人,物之淡雅与情之浓烈相反而相成,深得咏物词“不即不离”之旨。
作者简介
王易简,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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