酹江月・念奴娇
宋代 王易简
暗帘吹雨,怪西风梧井,凄凉何早。
一寸柔情千万缕,临镜霜痕惊老。
雁影关山,蛩声院宇,做就新怀抱。
湘皋遗佩,故人空寄瑶草。
已是摇落堪悲,飘零多感,那更长安道。
衰草寒芜吟未尽,无那平烟残照。
千古闲愁,百年往事,不了黄花笑。
渔樵深处,满庭红叶休扫。
注释
1. 暗帘吹雨:雨随风暗自吹过帘栊。梧井:梧桐围绕的井栏庭院,梧桐叶落是秋至的信号。2. 霜痕:鬓边的白发如霜的痕迹,此指揽镜所见。3. 雁影关山:雁影掠过关塞山川,寄寓音书阻隔、故乡迢递之思。蛩声:蟋蟀声。蛩(qióng)。4. 新怀抱:新的心境怀抱,谓秋景酿成的新愁。5. 湘皋:湘水岸边。皋,水边高地(gāo)。遗佩:用《楚辞·九歌·湘君》“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澧浦”之典,湘水女神解佩赠人,喻故人音问相赠,兼寓求之不得、咫尺天涯。6. 瑶草:仙草,喻寄来的诗文墨宝。7. 摇落:草木凋零,语出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8. 长安道:指仕途奔竞之路,也泛指宦游羁旅。9. 衰草寒芜:枯衰的野草。寒芜,荒芜的草地。无那:无可奈何(nài,同“奈”)。平烟残照:平野上的暮霭烟霭与落日余晖。10. 不了:消解不尽。黄花笑:菊花在秋风中摇曳,似在讥笑人间愁思徒然。11. 渔樵深处:渔父樵夫隐居之处,喻归隐。休扫:不扫,任红叶满庭,取闲适任运之意。
译文
细雨暗暗吹过帘栊,怪那西风过早地掠过梧井庭院,为何这般凄凉来得这样早。
一寸柔情牵系着千万缕思绪,临镜自照,忽见鬓边霜痕,惊觉衰老。
雁影掠过关山,蟋蟀声在院落里呜咽,酿成了这满怀新愁。
像湘水岸边解佩相赠的旧典一样,故人也不过空寄来一束瑶草般的墨宝。
草木摇落已经够悲伤了,加上身世飘零、多愁善感,哪还禁得住长安道上的奔走风尘。
衰草寒烟,吟咏不尽,无可奈何的只有那平野烟霭、落日残照。
千古的闲愁,百年的往事,都消解不尽,只有黄花在风中轻轻摇曳,似在讥笑。
不如到渔樵深处去,满庭红叶,任它堆积,不必打扫。
赏析
这首《酹江月》(即《念奴娇》)是王易简的秋日感怀之作,将身世之悲与遗民之痛熔铸于一片秋色之中。起三句“暗帘吹雨,怪西风梧井,凄凉何早”,雨暗帘栊、风撼梧井,开篇即秋声满纸;一个“怪”字与“何早”相应,是明知秋不能不至而偏要责其早至,无理而妙,见出对秋之敏感、对岁月之恐惧。“一寸柔情千万缕,临镜霜痕惊老”由外景转入内视:一寸之心而柔情千万缕,数字的强烈反差写尽愁绪之繁;揽镜见霜,着一“惊”字,老之已至竟须镜中方才惊觉,心理层次极细。“雁影关山,蛩声院宇”两句四意象对举,一天一地、一声一影,雁携乡愁、蛩催岁晚,共同“做就新怀抱”——愁非外来,是天地节候替人酿成。“湘皋遗佩,故人空寄瑶草”用《九歌》湘君湘夫人解佩之典,故人寄赠的诗文如仙草可珍,然而一个“空”字道破:文字的慰问抵不得离索的实感,且湘皋之典本含求而不遇的怅惘,用典与用情浑然一体。过片“已是摇落堪悲”三层递进:摇落已悲、飘零多感已难堪,“那更长安道”——宋亡之后遗民多被迫或被荐仕元、或流寓都下,长安道是奔竞之路更是失节之虞的路,一句之中家国身世俱在其中。“衰草寒芜吟未尽,无那平烟残照”,吟不尽的衰飒与看不尽的残照对举,天地间的凋零无穷,词笔亦随之无穷。结拍忽然宕开:“千古闲愁,百年往事,不了黄花笑”,将一己之愁放大为千古、百年,而黄花临风似笑人痴,自嘲中见旷达;“渔樵深处,满庭红叶休扫”以隐逸作结,“休扫”二字尤佳——满庭红叶不扫,正是不与世事纠缠、任运随缘的宣言,与上片“惊老”“何早”的紧张恰成对照,全词遂在苍凉中收出一片萧散。
作者简介
王易简,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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